第636章

    没等夏念念开口回答，顾春霞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她双手往腰上一叉，中气十足的嗓音直接压过病房里微弱的哭声。

    “大姐，您家住海边啊？管这么宽？您那点小心思，都快写在脑门上了！”

    病房门口穿进一阵风，带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

    顾北一站在床尾，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眼皮淡淡一抬，只是一个眼神扫过去。

    王兰花被这道冷沉沉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缩，肩膀下意识垮了垮，嘴边没说完的刻薄话，硬生生咽回去大半截。

    她局促地坐下，又觉得不安，猛地站起身，粗糙的双手不停搓着衣角。

    她嘴里不停小声嘀咕，声音压得极低。

    可病房本就狭小安静，每一句细碎的抱怨，都清清楚楚落进了夏念念耳中。

    “遮遮掩掩的，不就是怕生了女娃被人笑话？装什么威风？自家媳妇还不是照样生了个赔钱货。”

    王兰花的眼珠滴溜溜一转，贪婪地扫向夏念念的床头。

    崭新的奶粉罐、两袋麦乳精、红彤彤的苹果橘子、红糖、鸡蛋，还有满满一网兜桂圆。

    这些精细补品堆在一起，是她在乡下一辈子都少见的排场。

    她下意识咂了咂嘴，语气又酸又涩，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这家人真是没脑子，这么多好东西，全都拿来糟蹋给生女娃的媳妇。”

    夏念念缓缓抬眼，直直对上王兰花那双算计的眼睛。

    这人眼珠转得飞快，眼白居多，每一寸眼神都写满了精打细算和贪小便宜。

    “大娘，你刚才嘀咕什么呢？”夏念念语气平静，不疾不徐，“不会是在骂我吧？有话不妨说大声点，让大家都听听。”

    王兰花瞬间闭紧嘴巴，脑袋摇得飞快，双手连连摆动，满脸虚伪。

    “没有没有！我一个乡下老太婆，哪有什么心思！我就是觉得军区医院新鲜，比镇上的医院气派多了。小同志你千万别误会，我就是看你家娃娃长得俊俏，随口问问是男是女。”

    夏念念心底冷冷一笑。

    这老太婆最是圆滑世故，翻脸比翻书还快，刚刚还满嘴酸讽，转眼就换了一副和善面孔。

    她侧眸看向隔壁病床。

    赵翠屏刚刚生产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湿漉漉的头发死死贴在虚汗层层的额头上。

    她怯怯地看着自己的婆婆，眼底盛满难堪、委屈和怯懦，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单薄的被角，一动不敢动。

    夏念念把到了嘴边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她同为女人，太懂产后的脆弱。

    若是此刻她和王兰花针锋相对、撕破脸皮，最后难堪为难的，只会是本就卑微隐忍的赵翠屏。

    夏念念淡淡点头，语气疏离：“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她彻底没了搭理对方的兴致。

    顾春霞守在床边，顾北一立在床尾。

    两人一叉腰、一沉脸，气场十足，将王兰花夹在中间。

    王兰花瞬间气短心虚，气焰消了大半。

    来之前，她儿子刘成千叮万嘱。

    刘成在部队是副营长，在乡下是顶梁柱、体面人。可进了军区家属院，遍地都是团长、首长，他们一家人根本算不上什么。

    万万不能撒乡下泼妇的性子，一旦得罪人，往后日子只会步步受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