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崇祯的惆怅
憋屈,全从嗓子里撕了出来。 殿里,没人敢出声。 李邦华跪在地上,眼泪砸在砖上。 过了很久,崇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几乎听不见: "……朕的儿子,替朕动了。" "几十万颗人头。朕想都不敢想的数。" "他替朕把田收了,把税收了,把那些王八蛋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了。" 他慢慢转过头,盯着李邦华。眼里的火,又烧起来了,烧得通红: "你说,朕该不该高兴?!" 李邦华跪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头。这一回,他没说"陛下圣明"。 他说:"陛下,臣说句实话。" "说。" "太子殿下杀得了的,陛下杀不了。太子殿下守得住的,陛下守住了。"李邦华说,"陛下是没杀成。可陛下生了个能杀的太子。" "这天下,还是陛下的天下。" "江南两千多万两的税,以前收上来七八百万就算烧高香。现在士绅没了,田分给佃户了,税一个子儿跑不掉,全进国库。这钱,是殿下替陛下收的,也是陛下的。" "陛下,该高兴。" 崇祯没说话。 他盯着李邦华,看了很久。眼里的火,慢慢,慢慢,熄了。只剩下灰。 "……该高兴。"他喃喃,像说给自己听,"朕该高兴。"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满脸褶子都松了,又像哭: "朕十七年没做成的事。他一年做成了。朕该高兴。" "朕的儿子,比朕强。" "朕有什么不高兴的。" 他站起来,走到案边,坐下来,提笔。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朕这辈子,没跟谁说过一个'不'字。" "跟大臣不敢说。跟流寇不敢说。跟建奴不敢说。" "跟朕的儿子,说一回,也是好的。" 他落笔了。 笔尖在纸上走,沙沙响。王承恩跪在旁边,看着崇祯写字,忽然发现,陛下的手,在抖。 写完了。 崇祯把旨意递给李邦华,声音哑哑的:"派人,送江南。" "……臣,遵旨。" 李邦华接过旨,磕了头,退出去。 走到门口,他听见身后,崇祯忽然说了一句: "李邦华。" "臣在。" "……朕问你。你说,太子他……还记得朕这个爹吗?" 李邦华站在门口,没敢回头。 他想了想,说:"殿下叫您父皇。殿下杀人的时候,也从没说过,要动北京。" "臣觉得……殿下记得。" "……行。去吧。" 李邦华走了。 乾清宫里,又剩下崇祯和王承恩。 崇祯坐在案后,看着门口,看了很久。 "王承恩。" "奴婢在。" "你说,朕这旨意,他要是真不听——朕这脸,是不是丢尽了?" 王承恩跪着,眼泪又下来了:"陛下……太子殿下是您的儿子。儿子再能,也是您的儿子。他听不听,是儿子的事。" "您写不写,是当爹的心。" "……你倒是会说。" 崇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边刚露一线白。 他忽然说: "朕这辈子,窝囊了十七年。" "跟儿子硬气一回,也算没白当这个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