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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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村民女沈青禾。」沈青禾放下鼓槌,「有冤要诉。」 年轻御史走过来。他在沈青禾面前站定,上下看了她一眼。 「讼状呈上。」 沈青禾从袖子里取出状纸。状纸是昨晚她和周慎一起写的,正本是周慎的字,副本是沈青禾的。她把副本递给年轻御史。 年轻御史接过来看。 状纸上写的是:青石村民女沈青禾,状告前北境节度使韩孚贪墨军粮、篡改军报、陷害忠良:二十三年前北境军前锋营三千将士之死,皆因韩孚一人之贪。 年轻御史看完,手指在状纸角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重新看了沈青禾一眼。 「这案子,」他说,「牵涉三品武将。你知道牵涉三品武将的案子,进了都察院,就是死案。」 「民女知道。」 「知道还告。」 「不告会死更多人。」 年轻御史沉默了一息。他把状纸折起来,收进袖子里。 「随我来。」他说,「堂官在等。」 沈青禾跟上他。 穿过月洞门,穿过前院,进了正堂。 正堂里点了四盏灯笼,灯笼的红光把獬豸的影子照得很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堂案后,穿着藏青色官服,胸前绣着獬豸。他的脸长而瘦,眼睛底下有笑纹,但没在笑。 堂案左首坐着周慎。周慎的御史服穿得整整齐齐,正红色的料子像凝固的血。 看见沈青禾进来,周慎微微点了点头。 「堂官大人。」年轻御史把状纸呈上,「青石村民女沈青禾击鼓鸣冤,状告三品武将韩孚。」 堂官把状纸展开。他看了很久。 「周慎。」堂官开口,「这是你带的案子。」 「是。」周慎站起,「下官先于今日卯时递折子于堂官案。」 「折子我看了。」堂官把折子也展开,和状纸放在一起,「证据呢?」 沈青禾从怀里取出包袱。她把东西一一摆上:铁片摹本、血书副本、胡商凭证、裴怀远绝笔信、卢照北口供、韩孚密令。 密令的八个字:「就地正法,不必奏闻。」 堂官看着这八个字,手指在案上停了很久。 「韩孚。」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沈青禾说,「三品武将韩孚。二十三年前他扣军粮三日,前锋营断粮被北狄攻破。三千将士死。他把这次溃败写成前锋营主将裴怀德弃军而逃。裴怀德之父裴怀远去都察院鸣冤,被韩孚反咬一口,下狱。裴怀远之子裴长渊是前锋营末将之一,乱军中失散,逃出北境,被人当成溃兵追了二十年。」 「二十年。」堂官重复了一遍,「二十年的追兵。」 「是。」沈青禾说,「今日裴长渊就在通州。他和民女一起入的京。他身上还有当年的旧伤。还有他父亲裴怀远埋在青石村溶洞里的遗骨。」 堂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裴怀远死了。」 「死在青石村。」沈青禾说,「他逃出北境,躲到青石村,自己一个人挖了一条暗泉渠。挖到绝粮第七日,他坐在溶洞里,把证据刻在石头上,留给后人。」 堂官深吸了一口气。 「证人呢?」 「有一位。」周慎开口,「马福。杨柳村民夫,元和四年前锋营辅兵。他亲眼见过韩孚的调令。」 「让他进来。」 周慎看向门口。门口站着的老车夫转身出去。不一会儿,马福被领进来。马福的背依然弯得很低,进门就跪下了。 「草民马福参见堂官大人。」 堂官招手让他起来,问了三个问题。每个问题都不长。马福答完,堂官点了点头。 「证据链基本闭合。」堂官站起来,「按都察院规制,三品以上武将案,需三堂会审。我一人审不了。今日申时,左都御史刘公到。他来之后,我们三堂合议。这期间,」 他的目光落在沈青禾身上。 「姑娘不能离开都察院。」 「民女明白。」 「带她去廊下。」堂官说,「给她茶和饭。不要让人打扰。」 年轻御史领着沈青禾退出正堂。走到廊下,年轻御史指了指东侧的一间小屋。 「那间屋里等。」他说,「里面有人送茶。」 沈青禾走进小屋。小屋不大,只有一张桌、两把椅、一只茶壶。茶壶里的水是温的。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碗。 茶很苦。是通州本地的粗茶,但解渴。 窗外传来正堂的说话声。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是重的。 沈青禾端着茶碗,看着窗外。 她能做的,已经做了。 剩下的,她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