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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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因李氏而郁郁寡欢,我心都提了起来,为她伤心,也为自己伤心。 终于有一日,入了夜,我在等下扎着鞋底子,秋嬷嬷敲响了我的房门,态度很和蔼,说来找我说话。 我向炕上卷起的被褥看了一眼:鸳鸯今晚值夜。 我于是明白了些什么,笑着请她进来,给她倒了一碗茶。 秋嬷嬷好似惋惜地看着我,好半晌,方才笑着道:“七姐儿,你的好日子来了。” 我先时做懵懂状,复又好似明白些什么,羞红着脸侧过头去。 秋嬷嬷拉着我的手,对我笑道:“不必羞,能替福晋服侍爷,是你的福分,是你全家的福分。” 我抿着唇点了点头,第二日给福晋磕了头,字字铿锵地说:“奴才一生,奉乌拉那拉氏四格格为主,不当有违背忤逆之举,否则来生遁入畜生道,永不为人。” 格格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手中的动作几乎拧断了一条帕子,最后紧紧咬着唇,点了点头,让黄莺将一个包袱交给了我。 我轻轻退下回到房里,鸳鸯红着眼看我,又羡又嫉。 我没当回事,不多时她就忍不住腾地起身出去,我影影绰绰见到她眼圈儿红了,想来很是失望。 那个包袱被我打开,里头五尺大绒、五尺哆罗呢,另有一个小绢包,与当年管事嬷嬷交给我阿娘的很是相似。 轻手轻脚地打开上头系的扣,露出里头的东西来:一只赤金虾须镯、一对烧蓝海棠耳坠,是西府海棠的花样,我拿在手上看了半晌,第二日,它就出现在了我的耳垂上。 当夜,又有人扣响了我的门,是黄莺,她将两匹好料子交给我,然后与我坐了半晌,喝了我两碗茶,眼圈儿泛红地出去了。 随后没过几日,我便成了四皇子院里的“青庄姑娘”,搬离了和鸳鸯同住的屋子,住进了后罩房李。 又是黄莺,将一个大包袱给我,说是福晋的旧衣裳,然后看着我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其实福晋身量还不如我高,能给我的衣裳,又怎会是她的旧衣呢? 我打开一看,里头两身衣裳,底衣、衬衣、氅衣、马甲一应俱全,料子丝滑细密,颜色虽是水粉蟹青之流,却很是清新不凡。 我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太太给福晋预备的嫁妆中的好衣裳。 我眨了眨眼,眼圈儿总算不那样酸涩,对着黄莺点了点头,将东西收下了。 然后的几十年,锦衣玉食享之不尽,孩提时羡慕的那些红头绳、奶糖都成了打眼看不上的东西。 福晋待我很好,凡有什么好东西,记着宋主子,定然也记着我。 我随不大得爷的喜欢,在后宅中却过得很是顺心遂意,一切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这是福晋的照顾。 后来渐渐的,福晋和李格格的关系缓和了,她和宋主子会叫上李格格和我打牌,有时在正院,有时在住云馆,谁赢了,第二日就要请一桌好的。 时常是宋主子赢,她的手气最好,不过每每我输的多了,下月月初的份例里定然会多一匣子散钱并金银锞子。 往往也是黄莺来送东西,我们两个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这样悠闲幸福的小日子缓缓流过,我有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好,因为即便我嫁给一个男人做他的正头娘子,也只会一生碌碌、为生计发愁。 况平民百姓家的女人,生的太过美丽,并非好事。 我的容貌在王府中至少可以排到第四,看着虽不算什么,放到平常人家,也不是好事。 于是在福晋的庇护照拂下,我在王府里安安稳稳地过着日子,不得王爷宠爱,却无人敢轻视。 再后来,王爷登基,我顺理成章成了新帝的嫔妃。 当时阿娘已经去世了,嫂嫂与姐姐入宫给我这个“贵人”请安,言语间说我是有大福气的,又暗示我照顾照顾家里。 其实这些年我已经没少接济家中,当时也没说什么,没应什么,只给了些缎子、首饰做赏。 后来和已是皇后的格格说起此时,她笑道:“你自己看着办就是,青庄,我信你是个有分寸的人。” 是了。 我笑着答应了,然后凭着多年养性练出的水磨工夫轻轻敲打了家里人,继续在宫中养尊处优。按年节给家中赏赐,家中有人喜事也会凑一份,这便是我给娘家的照拂了。 当了贵人,我仍然在格格的照拂下过着顺心遂意的日子。 大阿哥是个孝顺的孩子,后来登基作了皇帝,也记着我这个刘额娘,尊我为太嫔、太妃不说,对我家里也多有照拂。 后来我病的实在重了,已是当朝太后的格格坐在窗前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眼睛肿的核桃一样,哭着道:“知欢那个没良心的妮子在外头可劲的野,也就你还能陪我说说话了,如今你也要走了,我在宫里还有什么意趣呢?”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