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善终
时至六月下旬,盛夏终于姗姗迟来。 炎炎夏日,蝉鸣不断。 大高玄殿,朱厚熜眯着眼看大典,黄锦歪着头打哈欠,虽有冰块降暑,却难抵疲懒。 “咔咔……轰隆隆——!” 雷鸣倏地炸响,主仆的倦怠消去大半,往外瞧了眼,只见狂风大作,天色灰暗。 朱厚熜放下大典,伸了个懒腰,道:“殿里太闷了,走,出去透透气。” “瞅这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奴婢去取伞。” “不用,在宫檐下吹吹风就好。”朱厚熜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檐下, 朱厚熜面容恬静,神色祥和,宽大的道袍猎猎作响,须发随风舞动,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黄锦日常拍马屁道:“太上皇,您的仙人之姿,越来越浓郁了。” 朱厚熜余光瞥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没接话茬,他微微昂起脸,仰望天穹,说道: “都近一个月没下雨了,也该下雨了。” 黄锦立马捧哏,道:“都是太上皇有德。” “行啦,一个劲儿的拍就没意思了。” “呃呵呵……都是实话嘛。”黄锦干笑笑,也仰起脸,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享受着暴风吹拂,心情愉悦。 “咔嚓嚓……!” 天色更暗了几分,映衬的闪电更加亮眼,暴风进一步猛烈,远处的银杏树叶倒向一旁,裸露出树叶下的细小枝干…… 紧接着,稀疏的豆大雨滴砸在石板上,摔成数瓣,没一会儿,雨滴便密集起来。 夹杂着水汽的狂风吹打面颊,凉爽惬意,连带淡淡的抑郁之气,也给吹走了。 朱厚熜心情愉悦的说:“这一场及时雨下来,亩产至少能增加二十斤。” 黄锦大声说:“奴婢觉着,最起码五十斤。” “行吧,你说五十就五十……”朱厚熜从善如流。 雨声风声越来越大,他便也不说了,满脸欣然的欣赏雨景。 电闪雷鸣,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向地板,溅起层层水雾,水雾升腾,雨幕愈发绵绸,朦朦胧胧,清清爽爽。 这时,皇帝的龙辇不合时宜地撞破雨幕,冲入视野。 朱厚熜轻轻皱了下眉。 少顷,龙辇停下,小太监撑起伞,将自己置身雨中,快步往宫檐下走。 未至近前,朱厚熜便开口道: “雨大,就不要行什么礼了,快上来。” 朱载坖点点头,加快步伐,沿着石阶走到檐下,这才躬身一礼,“父皇。” 小太监收起雨伞,无声行了个礼,默默退向一边。 朱厚熜“嗯”了声,保持欣赏雨幕的姿态,随口问道:“什么事儿这么急,下着雨也要过来?” “儿臣来时,还未下雨,谁知这雨说下就下啊。”朱载坖笑着解释,迟疑了下,说:“倒也算不上大事,江南巡抚杨慎,殉职了。” 朱厚熜怔了下,神色晦暗了几分,沉默了许久,才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 “刚不久的事,沈炼的奏疏刚刚送达。”朱载坖说道,“杨慎于巡抚衙门病逝,太医说杨慎是积劳成疾,早已沉疴难愈,急症爆发之下,非药石可医。” 朱厚熜怔然。 又是许久的沉默之后,缓缓说道: “其家人可见了最后一面?” “见了的。” “嗯。”朱厚熜微微点头,“你来,是为杨慎的身后事?” 朱载坖悻悻点头:“父皇英明。” 一般来说,到了杨慎这个级别的官员,只要不是犯了十恶不赦之罪,死后都会有追赠,追赠官爵,追赠谥号。 于朝廷而言,这没什么损失,谥号只是个名头,官爵亦然。 可却能笼络人心,巩固人心。 何况,杨慎是真的有功于社稷,且还是死在了任上,死在了府衙。 真正意义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如此情况,皇帝若无动于衷,难免会寒了臣子之心。 奈何,昔年杨慎的壮举,可谓是人尽皆知,哪怕后来者,也对那句“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如雷贯耳。 那一次,也是嘉靖皇帝继登基大典之后,最难堪的一次。 嘉靖皇帝对其之恼恨,早不是秘密了,作为儿子的朱载坖更是心知肚明。 既然牵扯到了父皇,朱载坖自然不敢轻易做决断。 朱载坖小心观察着父皇的表情,然,父皇没有表情。 好一会儿,只道了句:“知道了。没别的事,回去忙吧。” 朱载坖怔了怔,恭声称是:“儿臣告退。” … 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