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番外 逝去

    生命总是很公平，每个人都会有离开的那天。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崔叔的屋子里站满了人。

    窗户半开，暖风带着点桃花的香味钻了进来，本该是让人感到舒坦的，可此刻谁也没有心思去闻。

    被子底下的老人瘦得脱了相，皮肤蜡黄，像一根秋后没来得及收的老丝瓜。

    只有那双眼珠子还认得人，浑浊里透着点亮，看见谁进来就转过去看谁，嘴角努力往上扯…..那是他在笑。

    凌蕊站在床边，时不时拿袖子蹭着眼角，手背上全是泪。

    凌伯拄着根拐杖靠在门框那儿，嘴抿成一条线，腮帮子绷得死紧。

    …….

    凌笃玉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握住崔叔那只枯瘦得只剩一层皮的手，她使劲攥着，想把自己的热乎气儿渡过去一点，哪怕就一点。

    忽然，崔叔的嘴唇动了动，气若游丝，但屋里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大家……别哭。”他嘴角还挂着那点笑，使足全身劲儿才把话说囫囵了，“我老崔这辈子，前半截苦，后半截……后半截有你们这帮家人，算是老天爷给我发红利了。”

    “真的，值了……值大发了。”

    凌蕊一下子就绷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就往墙角躲，月儿赶紧过去扶她。

    凌笃玉也眼圈通红，却硬撑着没掉泪。

    她知道崔叔最见不得人哭。

    可那泪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又转，把眼前崔叔的脸晃得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崔叔，您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凌笃玉声音嘶哑地回道。

    崔叔微微摇头，眼睛突然亮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事还没交代完。

    他用一根手指在凌笃玉掌心里轻轻抠了抠，嘴唇又动了：

    “丫头……让他们……先出去会儿。”

    “叔跟你……单独说两句。”

    凌笃玉闻言一愣，回头看了眼满屋子的人，立即点头。

    松开崔叔的手，她站起身子，声音压得很轻：

    “崔叔想单独跟我说几句话，劳烦大家先到外头等一等。”

    凌蕊擦了把脸，忙不迭地点头，拉着月儿先往外走。

    等最后一个出门的把门带上，屋里顿时只剩他们俩。

    重新坐回床边，这回凌笃玉不握崔叔的手了，而是把自己的脸贴过去，然后把崔叔的手托起来，贴在自己暖乎乎的脸上，又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崔叔的额头。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像亲父女那样亲密。

    崔叔眯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凌笃玉，声音小得只有她能听见：

    “丫头……别伤心。”

    “你崔叔这大半辈子啊……孤老寡人一个，原以为就这么冷清收场了。”

    “可老天爷，啧，把你们给我送来了。”

    说完，他喘了两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又缓过来，接着说：

    “下辈子……嗨，要真有下辈子，我老崔贪心，就想啊……你当我闺女。”

    “即使没血缘关系也没事儿，反正我把你记心里了，就当亲闺女养。”

    “成不成？”

    凌笃玉的眼泪这下彻底绷不住了，大颗大颗地砸下来，顺着鼻梁滑到崔叔的手背上。

    可她敢没抬头，没让崔叔看见自己哭，只拼命点头，鼻涕都蹭到了崔叔的袖口上。

    “好！”

    “好，崔叔，下辈子，我做您亲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