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四章 最后一场戏
龙纹鎏金御座高居大殿最上,周泽乾端坐其上,他自始至终垂着眼眸,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周身没有半分帝王寻常的威严戾气,却似一尊雕琢万年的冰冷玉像,静静俯瞰着下方对峙的二人。整座大殿死寂无声,唯有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无形的压迫感沉凝笼罩,压得人呼吸微滞。 薛文卓步履沉稳,行至大殿中央,抬手躬身,行过标准的君臣大礼,语气却带着十足的锐利,打破了满殿沉寂。 “陛下,臣有一言,肺腑所思,关乎江山长治久安。”薛文卓抬眸望向龙椅,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自古以来,天下动荡,社稷祸乱的根源,从不在天灾,不在外患,唯有人心与思想,世人皆知,家禽终生囿于圈舍,无思无虑,终日只知觅食休憩,余生皆由主人摆布,从无叛逆之心,亦无躁动之念。正因无知无欲,方能安分守己,安稳度日。” 他微微抬身,目光扫过身侧的卫明儒,语气愈发坚定:“臣以为,这便是天下最安稳的世道!如今我风烈帝国流民四起,人心躁动,皆是因为百姓杂念丛生,妄思妄议,若能令国中万民如家禽一般,不问朝堂事,不辨是非理,不思进退策,安分守拙,懵懂度日,便可从根源上杜绝所有祸乱隐患,唯有如此,朝野无争,民心无扰,我风烈江山方能万年稳固,永世繁荣!” “薛文卓!你这是彻头彻尾的误国谬论!” 薛文卓话音未落,一道凌厉怒斥骤然响起,卫明儒周身正气凛然,当即跨步上前,与薛文卓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眼底满是震怒与痛心。他官袍因动作微微翻飞,声音铿锵震耳,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 “陛下励精图治,推行新政,安抚流民,劝农兴桑,是为了富民强邦,启迪民智,绝非你口中所谓的‘农户养殖,禁锢万民’!治国之道,在于疏导民心,修正时弊,广开言路,而非闭塞视听,愚民固权!”卫明儒胸膛剧烈起伏,语气满是悲愤:“若真依你所言,以暴力愚民之术治理天下,举国必将万马齐喑,死气沉沉!届时无人钻研经世济民之学,无人敢指朝堂利弊,谏君王得失,万民麻木愚钝,子民无家国之荣,无奋进之心!此非安国之策,是祸国暴政!” 他目光灼灼,引古证今,厉声驳斥:“纵观青史,但凡行愚民暴政,压制民心的王朝,无一能长久存续!苛政蔽目,愚民锢心,最终皆落得社稷崩塌,王朝覆灭的下场!薛太傅看似为江山求稳,实则是将我巍巍风烈,一步步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面对卫明儒的激烈指责,薛文卓面色分毫未变,不见半分慌乱,反而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冷笑,神色从容又阴鸷。 “卫大人此言差矣。”他语气平缓,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笃定:“家禽非无用,关键在于如何驯化,朝堂如何管控,何为可闻,何为可思,何为可禁,分寸拿捏得当,便可令万民安分,朝堂无忧。” 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几分,带着隐晦的施压之意:“卫大人应当清楚,今夜陛下深夜召你我二人独对殿辩,并非随意质询,实则是为你留尽颜面。这套安民固邦的策论,本官早已与朝中多位重臣彻夜商议,满朝文武多半赞同,绝非本官一己之私言!”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卫明儒闻言怒极反笑,面色沉冷如霜,沉声厉声呵斥:“不过是粗暴压制,强权禁锢的愚民手段,是山野莽夫,江湖盗匪都不屑为之的粗浅伎俩,竟被你包装成安国策论,堂而皇之立于大殿,欺瞒君上!” 说罢,他猛地转身,面朝高高在上的周泽乾,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