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绛城妖姬上
公元前672年秋。 晋国都城翼城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宫城内的梧桐叶已泛黄,被朔风卷着掠过青石板路,发出沙沙声响。晋献公姬诡诸站在崇德殿前的露台上,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手中青铜剑的剑柄已被掌心汗水浸湿。 “君上,骊戎斥候已至五十里外。”令狐鲜快步走来,甲胄上的铜片叮当作响,“中军大夫士蒍将军请命即刻出战。” 献公转过身,他面容刚毅,眉宇间却凝着挥之不去的忧色。自继位以来,他东征西讨,将晋国疆域扩大了三倍,可边境的骊戎部落始终如鲠在喉。 “传令士蒍,按甲不动。”献公的声音沉稳有力,“待申生太子从曲沃回来,再议出兵之事。” 令狐鲜迟疑道:“君上,骊戎素来狡诈,此次突然集结兵力,恐有异动。太子远在曲沃祭祖,往返需五日……” “孤自有主张。”献公抬手打断他,目光投向宫门外那条直通东门的大道。晨光中,一队车驾正缓缓驶来,玄色旌旗上绣着“晋”字纹样。 太子申生风尘仆仆地跳下车驾,年轻的脸庞带着征伐后的坚毅。“君父,骊戎之事孩儿已知晓。昨日收到梁余子养将军密报,骊戎联合西翟,欲趁我国秋收之际南下。” 献公微微颔首,示意儿子随他步入崇德殿。殿内炭火盆驱散着寒意,侍女奉上热酒。献公接过犀角杯,琥珀色的酒液映着他深邃的眼:“申生,你以为此战当如何打法?” “正面强攻,侧翼包抄。”申生不假思索道,“骊戎骑兵虽悍,但阵法松散。我军可效仿三年前败狄之战,以战车结阵,弩兵压前,待其疲敝后——” “错了。”献公平静地放下酒杯,“骊戎王此人,孤曾与他会盟于汾水。他表面粗豪,实则多谋。此次进犯,必有所恃。” 里克从殿柱阴影中走出,胡须垂至胸前:“君上明鉴。臣夜观天象,西方有客星犯紫微,此乃兵戈之兆。骊戎此番动作,恐怕不止为劫掠粮草那么简单。” “里克卿何意?”献公目光锐利。 “臣以为,骊戎背后或有大国指使。”里克压低声音,“近来秦国与虢国往来频繁,而虢公素来与君上不睦……”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禁卫统领毕万浑身是血地冲入殿中,单膝跪地:“君上!骊戎先锋已突破东阳关,守将狐突重伤退守!” 献公神色不变,只是握剑的手微微收紧:“果然如此。申生,你即刻率车三百乘驰援东阳,务必守住关隘三日。” “诺!”申生转身欲出,却被献公唤住。 “等等。”献公从腰间解下一枚玄鸟玉璜递给儿子,“这是武公征伐霍国时所佩之物。带上它,将士们见璜如见君。” 申生郑重接过,大步离去。献公望向殿外渐亮的天空,轻声道:“骊戎啊骊戎,你们终于忍不住了……” 东阳关外的战场上,秋风卷着血腥气弥漫在每一寸土地。晋国战车结成的方阵如同移动的铜墙铁壁,每一次撞击都将骊戎骑兵掀翻在地。但骊戎人仿佛杀不尽一般,一波倒下,另一波又举着狼头大旗涌来。 申生站在指挥车上,望着远处山脊上飘扬的骊戎王旗。那里有一位红衣女子骑着雪白骏马,在乱军中格外醒目。 “那是谁?”申生问身旁的梁余子养。 老将军眯起昏花老眼:“那是骊戎王的女儿,人称‘骊山双璧’中的姐姐骊姬。据说她精通兵法,这次进攻多半有她的谋划。” 申生眉头紧锁。三日前他依君父将令坚守关隘,成功拖住骊戎主力。如今晋军主力已至,战局正在逆转。可那红衣女子的存在,让他感到莫名的不安。 战斗持续到日暮,骊戎开始撤退。晋军本该乘胜追击,申生却接到君父急令:停止进攻,全军退回东阳关。 “君上之意,是要放他们走?”梁余子养不解地问。 申生展开绢帛,上面只有君父熟悉的笔迹:“穷寇莫追,孤要请君入瓮。” 当夜,晋军大营灯火通明,却暗藏杀机。申生亲自率领精锐绕到骊戎后方,切断其归路。黎明时分,号角齐鸣,晋军从四面八方涌出。骊戎军队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混战中,申生一眼瞥见那红衣女子被围。他催动车驾冲去,恰好看见一名晋国士兵举矛刺向女子后背。 “住手!”申生大喝一声,长戈横扫,将那士兵连人带矛击飞数丈。 骊姬惊愕回头,乱发间露出一张倾国容颜。她手中短剑已断,却仍挺直脊背,眼中毫无惧色。 “晋国太子?”她认出了申生车驾上的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