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六卿噬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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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黄河畔,平丘之地旌旗蔽日。 晋国中军元帅韩起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望着陆续抵达的各国车队。他的副手叔向立于身侧,手中握着与会的诸侯名录,眉头微蹙。 “齐侯还未到。”叔向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不安。 韩起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投向东方:“晏婴会来,此人不可小觑。” 作为晋昭公恢复霸业的关键一步,这次会盟的意义非比寻常。自晋文公称霸以来,百年间晋国一直维持着中原霸主的地位。但近年来齐国在齐景公和宰相晏婴的治理下日渐强盛,屡有挑战晋国权威之举。晋昭公正值壮年,决心重振晋国雄风。 “刘子已到。”有传令兵来报。 韩起整理衣冠,叔向紧随其后,二人一同迎接周王室的代表刘献公。尽管周王室式微,但仍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刘子代表周景王与会,为会盟增添了正统性。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宋元公、卫灵公、郑定公、曹武公、莒着丘公、邾庄公、滕悼公、薛献公、杞悼公、小邾穆公等十多位诸侯相继抵达。营地内帐篷如云,车马喧嚣,各国旗帜在夏风中猎猎作响。 唯独缺了齐国。 日头偏西时,东方终于扬起尘土。齐国的车队姗姗来迟,旗帜鲜明,车驾华丽。齐景公的座驾由四匹纯黑骏马牵引,金饰在夕阳下熠熠生辉。车旁步行者,正是那位以矮小着称却名满天下的齐国宰相——晏婴。 韩起率众迎接,礼仪周全,但空气中的紧张几乎肉眼可见。 “齐侯远来辛苦。”韩起拱手。 齐景公在侍从搀扶下下车,他略显富态,目光锐利:“晋侯发起会盟,寡人岂敢不至?” 晏婴跟在齐景公身后,身高不及常人肩部,然而那双眼睛明亮如星,扫视众人时,自有一股震慑人心的气度。他的视线在叔向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 叔向还礼,心中暗凛。晏婴以机敏善辩、治国才能着称,而叔向则以博学多识、精通典籍闻名诸侯。二人的交锋,或许将决定今日会盟的走向。 当晚,晋国作为盟主设宴款待各国诸侯。 巨大的帐篷内,青铜灯盏照亮了每个人的面孔。韩起坐于主位,左手边是周王室代表刘献公,右手边是齐景公,其余诸侯按爵位尊卑依次排列。晏婴作为齐相,坐于齐景公下首;叔向则侍立韩起身后。 酒过三巡,韩起起身举觞:“今日诸侯咸集平丘,实乃天下之幸。自文公创霸业以来,百有余年,晋承天命,抚绥诸侯。今我主欲续先君之志,保天下安宁。愿与诸君共饮,重申旧盟。” 众诸侯举杯相应,帐内一片“共尊晋盟”之声。 唯有齐景公缓缓放下酒杯,晏婴则神色自若。 韩起看向齐景公:“齐侯似有他意?” 齐景公笑了笑:“晋国主持盟会,寡人自然无异议。只是忽然想起一事——近年来,卫国朝晋暮楚,郑国时而附晋时而联楚,宋国亦常怀二心。韩元帅以为,此等反复之国,当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卫灵公、郑定公、宋元公皆变色。 韩起尚未答话,叔向上前一步:“齐侯此言差矣。诸侯之心,向背有因。若盟主以德抚之,以信待之,何患离心?若以力胁之,以威压之,虽暂附而后必叛。” 晏婴抚掌轻笑:“叔向大夫高见。既然德信如此重要,婴有一问:德在何处?信在何方?” 帐篷内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矮小的齐国宰相身上。 晏婴缓缓起身,环视众人:“昔日齐桓公称霸,尊王攘夷,存邢救卫,九合诸侯不以兵车,此乃有德。晋文公继之,勤王平乱,败楚于城濮,亦可谓有德。然则——”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韩起:“盟无常主,惟有德者居焉。今日之晋,可还有桓、文之德?” 此言如石破天惊! 帐篷内一片哗然。诸侯们交头接耳,卫灵公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郑定公则低头饮酒,掩饰神色。 韩起脸色一沉:“晏相此言,是质疑晋国无德?” “不敢。”晏婴拱手,语气却无丝毫退让,“婴只是想起先贤之言: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晋若欲为盟主,当以德服人,而非以力压人。今晋屡兴兵戈,劳役诸侯,此非有德之象。” 叔向再次开口,声音清朗:“晏相妙论。然叔向愚见,德虽不足,而众可用也。晋为盟主百年,率诸侯御楚狄,保中原安宁。此非一人之德,乃众志成城。齐欲问鼎盟主之位,可能率众诸侯共抗外侮?可能使天下诸侯心悦诚服?” 晏婴转向叔向,二人目光在空中交锋。 “好一个‘德虽不足,而众可用’!”晏婴笑道,“然则,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国。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晋以力聚众,齐以德服人,孰优孰劣,诸君可自辨之。” 齐景公接口道:“正是。近年来,晋屡召会盟,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