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铁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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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都城下这场惨败传到象雄腹地时已是数日之后。溃兵是断断续续从雪山隘口退回来的。先是几匹没了主人的河曲马,然后是零零散散的骑兵,丢盔弃甲,有的连靴子都跑掉了。最后一个退回来的是护送天竺特使撤离的象雄副将,他的弯刀已不知丢在什么地方。 王庭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焦铁和劣质草药的气味,火盆中燃烧的干羊粪已经填了好几回。象雄王独自坐在碉楼的氆氇毯上,手中的天竺钢刀刀刃上倒映出他沟壑纵横的脸。败得太快了。集 结了象雄最精锐的宿卫军、天竺人几乎全部的铁甲兵,以数倍于敌的兵力正面硬撼昌都,却连半日都没撑过去。他抬头望着壁上那幅被熏黑的唐卡,忽然想起多年前论钦陵覆灭时,周景昭的骑兵也是这样从昌都方向压过来的。那时候他站在雪山上看着论钦陵的残部被追杀得漫山遍野,心里想的是轮不到我,如今轮到他自己了。 碉楼的木梯发出沉重的脚步声。天竺特使走进来,白袍上沾了几星泥点,那是他在隘口岩石上观战时被炮火溅起的冻土。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火盆前伸出双手烤火,手指上的鸽血红宝石被火光映得越发鲜艳。 “王上,昌都之战已经过去了。”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当务之急是北线——那个戴乌木面具的人还没有回信,我们的使者在草原上等了近一个月,等来了一句‘尚未妥当’。” 象雄王没有开口。天竺特使收回手,重新将双手拢入袖中,又说:“北线没有动。如果草原骑兵能如约从北侧夹击昌都,侧翼不会溃败得那么快。他没有履行承诺。”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低得只剩下羊粪火盆毕剥的轻响,“昌都这一仗,我们不是败在宁州的炮火。是败在有人按兵不动。” 象雄王终于出声了。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被高原的风磨去了所有的棱角。 “那个戴面具的人——他到底是谁的人?”天竺特使没有回答。 碉楼窗外,南坡上的熔炉已全部熄火。高原的风从雪山隘口灌进来,将地上残余的黑灰卷起来,落在早已焦枯的草场上,像是一场被提前埋葬的雪。 十月初五,杭州。清荷将狄昭的捷报放在书案上时,手指在“俘虏天竺工匠数名、缴获天竺钢刀及未完工甲片一批”那几行字上轻轻划了一下,随即翻出天竺北方邦几处大贵族领地与冶炼坊的分布舆图,将其中与军械流转相关的几条路线用极细的朱笔圈出来,自言自语般说道:“这批甲片放在昌都的库房里是死物,带回杭州给墨主事看看,或许能变成活物。” 周景昭从她身后看了一眼被圈起的地图,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道:“让狄昭把人单独关押,不要和象雄战俘混在一起。天竺的冶铁与锻造工艺虽不如宁州,但铁矿石的来源和火候掌控自有其法。你列一份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