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宁王入蜀
曲先生坐在溪边一块青石上,手里握着戒尺。戒尺的一端无意识地轻轻敲着石面。 笃!笃!笃! 两个探子被捆在竹林边的松树下,嘴里塞着破布,眼神惊恐。张二爷蹲在他旁边,杀猪刀插在脚边的泥地里。刀刃上陈二狗的血还没擦干净,凝成暗红色的血痂。 他从探子嘴里问出来的东西不多,却足够让人后背发凉。 莲华教要吞掉蜀地所有的山寨,把灾民编成队伍,用这些人的命去挡朝廷的刀。 他们说宁王已经南下了。 张二爷把探子的话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刀柄上缠的麻绳。 莲华教怕宁王,所以要抢在宁王进蜀之前把所有的山寨都攥在自己手里。听话的编进队伍当肉盾,不听话的先打下来,再编进队伍当肉盾。 曲先生的戒尺停在石面上。 宁王周景昭。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调很慢,像在课堂上念一篇极重的课文。 当年,便听说五皇子是个只知书画的闲散王爷。后来他去了南中...... 曲先生顿了顿,戒尺在石面上划了一道浅痕。 平爨氏。 又划一道。 定交州。 再划一道。 收琉球,击退大食。 三道痕并列在石面上,像三把刀。 西域诸国叫他天将军,高原上的部落叫他,江南百姓叫他。这个人打仗至今没有输过。 张二爷插了一句:先生你说慢些,这些地名我记不住。 曲先生看了他一眼,戒尺在石面上重重一敲。 记不住地名不打紧。但你须记住...... 他转过头,盯着张二爷的眼睛。 宁王最可怕的不是打仗。他在江南修水利、办书院、开商路,把江南经营得铁桶一般。莲华教想拿灾民的血肉去挡宁王的刀,那是螳臂当车。 他站起身,长衫的下摆扫过石面上的三道刀痕。 我们若是被莲华教裹挟,等宁王的兵到了,寨子里的几百号人便是陪葬。 张二爷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杀猪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刃上陈二狗的血已凝成暗红色的血痂,像一块锈死的铁。 曲先生。 他开口时声音很哑。 你说这些我都懂。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骨节粗大,指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猪油和血垢。 但现在莲华教几百号人就在山下。他们迟早要来围山。 他顿了顿。 宁王再厉害,远水解不了近渴。 张二爷抬起头,望向溪对岸那些黑漆漆的窝棚。 我不怕跟他们拼命。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曲先生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这个在县城里素来以胆大闻名的屠夫,头一回承认自己怕。 不是怕死,是怕他身后这百十来号好不容易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灾民,又被他带进另一个死人堆。 我会杀猪。 张二爷的声音低下去,像刀入鞘。 不会打仗。 溪水在夜色中流淌。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 老赵头蹲在火把旁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火星溅在溪边的鹅卵石上,嗤的一声,灭了。 他忽然开口:张二爷,曲先生,老朽想起一个人。 老周转过头看着他。 老赵头把烟袋锅子塞回嘴里,吸了一口没点着的烟。说他年轻时在青城山那边替东家运茶叶,迷过一回路,在山里转了三天三夜。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