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各诉心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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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渊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笑,颔首道:“既然诸位盛情相邀,那在下便不再推辞,容我稍作凝思。” 言罢起身离席,缓步踱至亭边栏杆处。 湿凉秋风卷着雨丝掠过衣袂袍角,山间清寒扑面而来。 他凭栏远望,视线穿透层层细密雨帘,望向山脚烟霭迷蒙的渭水支流。 烟雨笼锁终南群峰,山色如黛静立无言;唯有那一弯秋水,在阴沉天色里漾着一脉清寒银光。 忽见下游一叶扁舟逆水缓缓而来,舟上渔翁身披粗麻蓑衣,斗笠低压眉眼,立在风雨里,浑如一尊静默伫立的古石。 渔翁并不急于行舟赶路,竹篙轻轻一点水面,小舟便拨开满江浮荡的红叶,缓缓泊向岸边泥泞浅滩。 他卷起裤脚,赤足踏入微凉泥泽,俯身收拾起湿漉漉的渔网。冷雨顺着花白鬓边簌簌滑落,滴落在黝黑脊背之上,他却浑然无觉,只凝神理着网间缠绞的水草枯枝。 山野风雨、孤舟渔父,一幕景致古朴清寂。 秦渊静静凝望着江畔身影,忽而低低一笑,转身缓步归回案几之前。并不急于铺纸拈笔,先自斟一盏温酒,抬手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间漫入胸腹,涤尽山间清寒。 他抬眼看向亭中众人,缓声开口:“诸位可曾望见那江畔渔翁?” 众人闻声,不由齐齐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江边。 秦渊负手立在亭中,语声清缓,暗含深意:“世人皆说庙堂居高,江湖路远。可值此风雨飘摇、世事难料之时,究竟是朝堂衮衮诸公看得世事透彻,还是这江畔泥滩之上,披蓑垂钓的渔翁活得自在通透?” 裴令公缓缓抬手,轻抚颌下银髯:“自在通透是何等样的境界啊,鲜有人能达到,要想为人出尘通物,需要付出的代价绝不会小。 老夫走了这大半辈子的路,诸位可知,老夫虽姓裴,沾着河东裴氏的名号,却只是族中偏远旁支,偏居乡野村落,与嫡脉早已形同陌路,便是逢年过节,也难沾得上半分宗族光暖,其光景,竟是连寒门都不如。” 他目光望向远方雨雾,苦笑道:“幼时家徒四壁,茅屋漏雨,寒冬腊月无暖衣裹身,三餐难继更是常态。老夫自幼丧父,全靠阿娘含辛茹苦拉扯长大,她目不识丁,却总劝老夫好好读书,说唯有读书才能摆脱泥沼。可天不遂人愿,老夫十岁那年,阿娘积劳成疾,家中无钱请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撒手人寰,临终前她还攥着老夫的手,叮嘱老夫莫要忘了读书。” 阿娘走后,老夫无依无靠,族中嫡脉非但不肯接济,反倒处处欺压。 嫡脉子弟锦衣玉食,习文练字,老夫却要背着柴薪上山换米,趁着拾柴间隙在石板上练字,文房四宝皆是捡来的残品,偶尔偷学嫡脉子弟读书,还会被他们打骂驱赶,嘲讽老夫是野种,不配姓裴云云,甚至将老夫辛苦抄录的书册撕毁,把墨泼在老夫身上。” “阿娘的遗言刻在老夫心上,为求功名,为不辜负阿娘期盼,老夫十七岁孤身赴京,盘缠耗尽,便在书肆打杂,白日抄书换粮,夜里就着油灯苦读,熬过了无数个饥寒交迫的日夜。朝堂之上,无人识得河东裴氏有我这号旁支,更无人知晓老夫的苦楚,受尽权贵冷眼与同僚排挤,递出的奏疏石沉大海,甚至因出身寒微,被人嘲讽,泥腿子也想登堂入室,连站在朝堂角落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