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云曦祈福上

    仙界的黎明在第六日清晨以一种与往日全然不同的方式降临。那片曾经覆盖着洁白与淡金色泽的云海，此刻呈现出一种如同被旧铁屑反复搅拌过的暗灰色调，云层表面的浊流翻涌声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清晰可闻，像是一道正在持续流动的浑水正在以均匀的速度冲刷着天门的底部。晨光从云海的缝隙中渗上来时，已经被那层暗灰色的质地过滤掉了所有的暖意，只留下一层如同旧银器表面氧化后的冷调哑光，铺展在天门广场的白玉石板表面上。

    云曦在卯时初刻醒来，比往日早了一个时辰。她醒来时没有立刻起身，在榻上躺了一段时间，听着窗外天门下方那道持续的暗色浊流翻涌声以稳定的节奏从石质窗台下方渗透上来，填满了整间石室的静止空间。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道被晨光映成浅灰色的横梁轮廓上，在脑中完成了一次对她正在策划的祈福仪式的全体步骤的预演。每一步的顺序、每一段话的停顿位置、每一处需要引导仙众信仰之力的节点，都在她的想象中以清晰的时间序列排列着，像是正在将一卷已经卷起的帛书逐段展开。

    她起身后先以清水净面，然后换上了一件纯白色的祭袍。那件祭袍是她在数日前从天门内侧的祭服库中取出的，以仙界的雪蚕丝织成，袍面宽大，边缘处以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她穿上祭袍时手指沿着银线绣制的云纹走了一遍，那云纹的触感质地平滑，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确认着她即将参与的这次仪式的严肃性。她将长发挽起，以一枚玉簪固定，簪尾处垂着一道细长的同色丝绦，在晨光中呈浅灰色。然后她从案面上拿起那柄琉璃法杖，杖身以上古琉璃锻造，表面覆着一层如同被反复打磨过的温润光泽，杖顶镶嵌着一枚与她的双生琉璃佩同源的玉珠，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她推开门时，青禾已经在门外等候了。青禾今日也换了一身素色仙裙，手中捧着一只细长的檀木盒，盒盖敞开着，露出其中以软绸铺垫的几枚备用灵晶和一卷备用的祈福帛书。她看到云曦出来时以目光完成了对云曦容貌和衣着的快速确认，然后开口时声音保持着清晨惯有的那种未经高度使用的略微清澈的质地：“公主殿下，仙尊圣殿前方的广场上，已经来了大约两万余位仙众，还在持续增加。天门东侧和西侧的通道从寅时三刻开始就有仙众陆续抵达，他们中有些人是步行来的，走了近一夜的路；有些人是乘仙鹤飞来的，在天门广场边缘降落时仙鹤的羽翼在晨光中形成一层覆盖整片降落区域的灰色翅膀，然后又带着它们起飞了。西侧的通道入口处已经排出了将近两里的队列，排在最后面的人还在等待通过天门关卡。”

    云曦从青禾手中接过那卷备用祈福帛书，放入祭袍内侧的暗袋中，然后沿着回廊向天门广场方向走去。她的步伐均匀，靴底在石质地面上踩出稳定而克制的声响，每一道脚步声的长度都与其他脚步声大致相同，像是在以步伐的节奏来标记着她与那道正在等待她的广场之间的距离正在以恒定的速度缩短。她走过回廊转角时看到了广场的入口处，晨光从她面前铺展开来，将那片白玉广场上正在站立的人影逐一照亮。

    那是一片覆盖了整座广场的人海。从仙尊圣殿的台阶前方一直延伸到广场最南端的玉栏边缘，每一寸白玉地面都被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