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梁营之乱
可不论他的枪势如何凶猛,石瑶都好似早一步知道枪锋将至何处。 她或侧身,或旋步,或抬袖,或点指。 每一次都只差分毫,却也每一次,都让王彦章的枪落空。 数十招后,王彦章眼底怒意更盛。 这不是寻常侍女,这甚至不是寻常江湖高手。 这女人的武功之高,身法之妙,内力之深,皆远远超出他此前所料! “喝!” 王彦章低喝一声,铁枪猛地砸地,借反震之力腾身而起,双手持枪,裹挟龙吟功全力向下劈落。 这一枪不是刺,而是砸,像是要将眼前这看似柔弱的女子,连同脚下大地一并砸碎。 石瑶终于不再只是退让,她抬起右手,两根手指轻轻并拢。 “铛!” 枪锋停住。 王彦章双臂青筋暴起,龙吟功催动到极致,脚下地面寸寸龟裂。 可那杆沉重铁枪,却被石瑶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纹丝不动。 夜风好似也在这一瞬静了静。 王彦章瞳孔骤缩。 石瑶抬眼看他,声音平静:“王将军杀不了我。” “至少现在,杀不了。” 王彦章死死盯着她,牙关紧咬。 石瑶松开铁枪,向后退了半步,像是给足了王彦章体面。 “将军忠于梁国,自是没什么问题。” “但将军也该明白,不论我是什么身份,如今只有我能安抚陛下。” “若我现在死了,或者离开了,陛下头疼发作,无人能劝,无人能止。到时他会做什么,将军比我清楚。” 王彦章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石瑶继续道:“他会杀更多人,杀到军心尽散,杀到所有将领离心,杀到梁国最后一点机会也被他亲手葬送。” “可若将军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仍会留在陛下身边。” “我会继续安抚他。” “梁国,尚存一线之机。” 这话说得很轻。 却比方才那两根夹住铁枪的手指,更重。 王彦章握枪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想杀石瑶,真的想! 可他更清楚,石瑶说得没错。 现在的朱友贞,已经离不开石瑶了。 若石瑶今日出事,朱友贞恐怕会彻底疯掉。 到时不用李存勖,不用李茂贞,梁国自己就会先崩。 过了许久,王彦章终于缓缓收枪。 “待有朝一日,梁国危局得解。” 他声音沙哑:“纵是拼了这条命,我也会杀你。” 石瑶微微欠身:“那便等到那一日再说。” 王彦章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石瑶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中那点温柔早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片幽深。 王彦章察觉到了。 不过,太晚了。 …… 王彦章回到自己营帐时,背后伤口已经彻底裂开。 亲兵想要上前替他卸甲敷药,却被他抬手挥退。 帐中只剩下他一人,还有一副旧甲。 那副甲胄被挂在帐侧木架之上,甲叶早已陈旧,边缘有不少刀砍枪刺留下的痕迹,内衬也被岁月磨得发暗。 很明显,那并不是王彦章的甲。 因为尺寸不合,它太旧,也太小。 王彦章静静坐在那副旧甲前,久久没有说话。 灯火摇曳,映得那副旧甲上的痕迹忽明忽暗,也映得他脸上的神色越发疲惫。 “殿下……”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郴王朱友裕。 若是当年他没有病逝,继位的是他,梁国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王彦章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是梁臣。 忠的是梁国,护的是朱氏江山。 可如今这朱氏江山,眼看就要被朱氏子孙自己折腾到万劫不复。 他曾以为,只要自己能守住战线,能扛住岐晋,能替朱友贞把该打的仗打完,大梁便还有救。 可现在他才发现,最难守的不是城池,不是关隘,而是君心。 一个已被痛苦与妖人牵着走的君心。 他守不住。 也护不住。 王彦章抬手按住额头,久久没有动弹。 那一夜,他没有睡。 只是对着那副旧甲,枯坐至天明。 …… (十二点之后,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