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再唱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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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端着那盏残酒,久久没有说话。 满舱的议论声、赞叹声,她充耳不闻。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王浩川,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已都没意识到的恍惚: "你……再唱一遍。 " 满座一静。 赵明诚脸色一变,赶紧伸手轻轻推了推妻子的手臂,低声道: "娘子,不可无礼。使君方才已是破例赐曲,岂能…… " 他的话还没说完,席间忽然站起一人。 众人看去,却是那位致仕侍郎张公著。老人家须发皆白,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着王浩川端端正正地拱手一礼,神情郑重,语气恳切: "使君方才一曲,老朽活了六十余年,闻所未闻。不敢想象,苏学士的词竟能唱出如此气象。使君于音律之道,造诣之深,老朽敬佩之至。 " 他这一礼行得极重,满舱宾客无不动容。张公著直起身来,又转向李清照,微微颔首道: "易安居士痴迷音律,一时忘情,亦是人之常情。使君若不嫌叨扰,不妨再赐一曲——老朽也想再听听。 " 王浩川闻言,当即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着张公著端端正正地回了一礼,神情恭谨: "张公乃三朝元老,浩川后生晚辈,焉敢当此大礼。您老人家有命,姐姐又有要求——浩川敢不遵命? " 他说完,微微一笑,重新坐回席上。伸手拿起那只空碗,翻过来扣在桌面上,又拾起那双竹筷。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用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几下,找了一找节奏,然后才开口唱了起来。 这一次,他唱的是一首在座许多人都熟悉的词。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 正是李清照的《一剪梅》。但旋律依然不是在场任何人听过的曲调。其实是1994年安雯的经典版《月满西楼》。那旋律婉转、低回,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却与李清照的词句丝丝入扣地贴合在一起。每一个字的平仄,每一个句的顿挫,都与那陌生的旋律浑然一体,仿佛这首词天生就该配上这支曲子——正如方才苏轼的词一样。 王浩川敲着碗沿,一句一句地唱下去。这一次,满舱的宾客比方才更加安静。因为他们中间有许多人读过这首词,甚至有人能背出全篇——但从来没有人听过这首词被唱成这个样子。那旋律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每个人的心。 唱到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时,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筷子轻轻点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悠长的余响。 舱中无人出声。 张公著闭着眼睛,花白的头颅随着方才的节拍微微晃动;林允中忘了摇扇,扇柄抵在胸口;柳百万张着嘴,金杯里的酒洒了半盏在衣襟上都浑然不觉。 王浩川却没有停。 他手中的竹筷在碗沿上轻轻一转,节奏陡然变了——方才那个婉转低回的调子,忽然像春风拂过湖面一般,轻快了起来。 满座宾客一怔,还未回过神来,便听他开口唱道: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 又是一首在座所有人都熟悉的词。正是易安居士早年所作的《如梦令》。 但这支旋律,却比方才那首《一剪梅》还要抓耳。它轻快、灵动,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俏皮与缠绵交织的韵味,仿佛把人一下子拽进了那个 "试问卷帘人 "的清晨。 王浩川一边敲着碗沿,一边唱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