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链锯旋风

轮龙卷风的旋转方向在短短三秒内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反转。原本顺时针旋转的风体突然变成逆时针，这股突如其来的反向扭矩让整个行星轮系的结构都在发出刺耳的尖叫，无数颗铆钉从齿环的接缝处崩飞，润滑油管路大面积爆裂，黑色的油液喷涌而出，在风中拉成一条条黑色的丝带。

    但这一招确实有效，反向旋转的齿轮龙卷风与正向旋转的链锯龙卷风正面碰撞，两股方向相反的旋转力相互抵消、相互撕扯，接触面产生了剧烈的摩擦热，温度瞬间飙升到数千度。链锯上的引力切割刃在高温下开始发红，切割效率急剧下降。

    硕神感觉到了阻力，链锯龙卷风的推进速度骤然减慢，从钻入变成了胶着。两种龙卷风在半空中僵持，像两头角力的巨兽，彼此撕咬，谁都不肯退让半步。零域引擎的能量指示条已经跌破红色警戒线，开始闪烁刺眼的红光。

    “撑不住了吧。”

    螺丝古穆的声音通过外放阵列传下来，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你那引擎快没能量了，老子的行星轮系用的可是普勒特星舰引擎的能量核心，再转上三天三夜都没问题。”

    硕神抬起头，透过旋转的风墙和飞溅的火星，望向那个站在操作平台上的身影。老机械师的工装已经被润滑油和汗水浸透，灰白的头发粘在额头上，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握着手柄的双手纹丝不动。

    “你说得对，我确实快没能量了。”

    硕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螺丝古穆皱了皱眉。

    “什么？”

    “你的能量核心能转上三天三夜，但你的齿轮又能撑多久？”

    硕神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尖锐的金属断裂声从行星轮系的外圈传来。

    一颗外圈齿环的传动齿轮在持续的超负荷运转中终于达到了疲劳极限，金属晶体结构在无数次应力循环后产生了微裂纹，微裂纹在扭矩的作用下迅速扩展，最终——齿轮碎裂，不是裂成两半，而是像玻璃一样炸成了数百片碎片，碎片以超音速飞溅出去，在齿轮龙卷风的内壁上打出了一连串火星。

    然后第二颗齿轮也碎了。

    第三颗。

    第四颗。

    齿轮碎裂的连锁反应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外圈齿环中扩散开来。每当一颗齿轮碎裂，它原本承受的载荷就会转移到相邻的齿轮上，导致相邻齿轮的负荷瞬间飙升，然后在几秒内同样碎裂。碎裂的齿轮碎片在风体内部高速飞溅，又打碎了更多的齿轮，形成了一场不可逆转的机械崩塌。

    行星轮系的三层齿轮结构开始从外向内逐层崩溃。外圈齿环率先解体，四百多颗传动齿轮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碎掉了三分之二。外圈解体后，载荷全部转移到中圈的行星齿轮组上，行星齿轮组在超载百分之三百的情况下勉强撑了十秒，然后轴心开始变形，行星架的焊接点依次断裂，四组行星齿轮几乎同时脱位，飞入风体中不知去向。

    整个齿轮龙卷风的结构开始瓦解。风墙不再致密，大片大片的空隙出现在风体表面，狂风从空隙中泄出，带走了速度和力量。那座曾经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风暴，此刻就像一个被抽掉了骨架的巨人，正在不可挽回地瘫软下去。

    螺丝古穆低头看着操作台上一个接一个亮起的红色警报灯，看着那些代表齿轮状态的仪表盘指针一个接一个跌落到零位，他的嘴唇嚅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手还握着铜柄手柄，但手柄已经不再传递任何扭矩——因为连接手柄和齿轮组的传动轴已经在刚才的连锁崩坏中断成了三截。整个行星轮系，除了他脚下的这个操作平台和周围一圈仍然在惯性的驱使下空转的残存齿轮，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链锯龙卷风也在同一时间因能量耗尽停止了旋转，三根引力切割刃上的蓝白色光芒逐渐黯淡下去，旋转速度从每秒数百转缓缓降为零，那根贯穿天际的光柱像一场梦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硕神手中的三联链锯机枪发出最后一声机械摩擦的叹息，然后彻底安静了下来。链锯链条上的锯齿全部崩断，三根链条扭曲变形，再也无法转动。零域战术引擎的外壳上布满了裂纹，能量指示条已经完全熄灭。

    他把那已经彻底报废的链锯机枪从肩头放下，插进身旁的沙地，然后仰起头，看向那个仍然站在操作平台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