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莫北的下落
边境黑市的下水道系统,是这个地下世界真正的脉络。 这里没有灯火,只有从缝隙里漏下来的、暗红色的不知名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林墨蹲在一根巨大的排污管上,身下是奔腾的、混杂着工业废料和人类排泄物的黑色浊流。 他正在擦刀。 那把从佣兵尸体上捡来的匕首,已经卷刃了。他用一块破布,蘸着管道里渗出的锈水,一下一下,机械地擦拭着刀身上的血垢。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而不是一件杀人工具。 薇拉坐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她正在吃东西。 不是林墨猎回来的那只兔子,而是从黑市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已经发霉变硬的面包边角料。她吃得很快,很大口,机械下颌开合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一台缺乏润滑的机器。但她吃得很干净,连掉在膝盖上的碎屑都心翼翼地捡起来,塞进嘴里。 林墨听不见她咀嚼的声音。 但他能感觉到。 感觉到她那双灰白的眼睛,正透过昏暗的光线,盯着他的后背。 像一只等待分食的幼狼,既警惕,又渴望。 “墨鸦。”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管道深处传来。 是黑市的管理员,一个绰号叫“老鼠”的驼背男人。 他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灯光在他那张布满坑洼痘印的脸上跳动,显得格外狰狞。 林墨没有抬头。 他继续擦刀。 直到老鼠走到他面前,把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扔在他脚边。 “洛议员的消息。” 老鼠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让你看看。” 林墨停下动作。 他捡起那张纸。 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张画像。 画像上的人,他很熟。 圆圆的脸,胖乎乎的身材,笑起来有点傻。 莫北。 林墨看着画像。 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翻过纸。 背面,有一行潦草的字: “泄密者。已清理。头颅送至黑市南门,验看。” 清理。 就是杀掉。 莫北,那个为了活命把他出卖给洛清音的莫北,那个跪在地上哭着求饶的莫北,那个他曾经唯一信任的兄弟。 就这么,被灭口了。 林墨看着那行字。 脑海里,闪过莫北在破庙里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闪过莫北把追兵引向他的背影。 闪过莫北全家被洛清音屠戮时的血色。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 会痛苦。 会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里,就像脚下这条黑色的浊流,冰冷,粘稠,死寂。 莫北的死,对他来,和路边一只死老鼠的死,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还不如。 因为死老鼠还能充饥。 他面无表情地把那张纸,揉成一团。 随手一抛。 纸团掉进了脚下奔腾的污水里,瞬间被吞没,消失不见。 像从未存在过。 老鼠看着林墨的反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变成了了然的阴笑。 “看来你是不在乎了。” 老鼠凑近了一步,煤油灯熏得林墨眉毛发焦,“不过,洛议员了,让你去南门把头领回来。顺便,给你个新活儿。” “去不去?” 林墨站起身。 把擦好的匕首,插回靴筒。 他看都没看老鼠一眼,径直朝着管道出口走去。 那是默认的答复。 去。 只要能换回夜澜的药剂,别一颗人头,就是一座尸山,他也去搬。 薇拉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她那瘸了的机械腿,在管道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没有去看老鼠,也没有去看那张画像。 她只是紧紧地跟在林墨身后。 像一道忠诚的、冰冷的影子。 两人走出下水道。 外面的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