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阳澄夜宴
都是吃了半辈子蟹的江南人,指尖一碰便知蟹的品质,这是实打实的过季瘦蟹。 在瘦蟹旁配有一小碟姜醋、一撮去寒的紫苏叶,还有一副小巧的铜制蟹钳、蟹针,都是吃蟹的惯常餐具,礼数分毫不差。 林浅打量一圈,笑道:「都别愣著了,自己动手吧。」 说著掀开一只螃蟹,壳中膏黄稀薄,蟹肉紧缩,都填不满蟹壳,费劲扣出蟹肉,吃进嘴的能量,还没消耗的多。 众士绅面面相觑,见林浅吃了,他们才无可奈何地动手,皱著眉头吃瘦蟹。 虽然心中不住咒骂林浅粗鄙无知,有辱斯文,可面上,他们还是不敢反抗夏王。 林浅指尖捏著半只掰开的瘦蟹,随手搁在白瓷碟上,抬眼扫过满座士绅,等每人都苦著脸把螃蟹吃净后,才悠悠道。 「诸位都是世居江南的名门望族,吃了一辈子肥蟹,定然知道九十月的蟹膏满肉肥,到了冬月,便只剩个空架子。 想必心里,都在暗骂我不谙风雅,是个粗鄙不堪的海寇匪类吧。」 这句话真说著了,有几个小士绅一激动把蟹肉吸入肺管子,想咳又不敢咳,憋得大脸通红。林浅接著道:「这就像江南的田亩鱼鳞册,看著在册良田不下百万,实则税收收不上两成,这不正是壳大肉空吗? 长此以往,大夏也非要被这空头税,给抽得血干肉空不可! 今日本王请诸位至此,就是要议一议这土地清丈该如何执行下去,把这笔糊涂帐算清楚!」林浅只说了清丈,没提优免,其实是留著面子,不想让事情波及太大,士绅们如若答应,被免除的也只是超免而已,全免还在。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死寂。 湖风卷著棉帘簌簌作响,满桌大闸蟹尚冒著热气,没人再动筷,各家族代表神色各异,一时无人讲话。士绅目光都落在徐元普身上,他是第一豪强,势力盘根错节,非得他先表态,其他人才好讲话。只见徐元普抿了一口酒,不紧不慢地起身行礼,神色从容:「王上整饬税赋,是利国利民的善政,鄙族断无反对之理。 只是松江田亩纠葛颇多,前后历经百年,鱼鳞册错谬不全,诡寄投献更是代代相沿,牵涉的小户、佃仆何止万千。 骤然清丈,恐滋扰地方,反生祸乱。 如今新朝伊始,事务千头万绪,清丈田亩,何必急于一时。 依草民之见,不妨先清查旧册,循序渐进,容草民等逐一梳理田产,再行造册申报,方能稳妥无虞。」此言一出,立马便有士绅应和:「善!徐公此话是老成持重之言。」 林浅心里明白,徐元普这话满口赞成,实则就是说「不是不清,而是缓清、慢清,有计划地清」,靠拖延时间,方便自己转移田产、疏通关系罢了。 林浅暂不去戳破他。 随即顾宪成的儿子顾与沐起身拱手,正气凛然地道:「王上革除超免之弊,正本清源,草民深为钦服。只是……江南兵燹初定,战乱方息,百业凋残,民力疲敝,正当与民休息。 此时骤行清丈,恐胥吏借机滋扰,反累民生,平添祸乱。 况且优待士绅,乃太祖祖训,用以劝勉向学,崇重斯文。若一味裁削,更恐寒天下士子之心。士为秀民,士心失,民心亦不复,恐伤王上求治之盛心,伏望王上三思。」 这一串话,说白了就一个意思,林浅说的对,但他顾与沐不改,不改也是顾虑民生,是忧国忧民,可谓是把道貌岸然、自私无耻演绎到了极致。 不少士绅连道「有理」「复议」,还有人称赞顾与沐家学渊源,颇有乃父之风。 钱谦益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起身,他是江南士林领袖,分量远非旁人可比,一起身厅内便全安静下来。 「王上以瘦蟹为喻,点破江南积弊,草民深感叹服。 明廷国力衰弱,正因士绅兼并,以至国库空虚,此乃前车之鉴。 大夏新立,整饬赋税是经国远略,草民等身为江南子民,岂有阻挠之理?」 周围士绅立马像捧哏一样连道「正是」。 钱谦益话锋一转:「只是百年积弊非一日可除,骤然行之,难免人心v惶惶。 依草民愚见,不妨分级定等,按品级、功名酌定优免,清丈分三批进行,先士绅、再富民、后小户。如此既不废法度,又能安民心,江南士绅定然感念王上宽仁,全力配合。」 林浅听了心底冷哼一声,这招是以退为进,明面上答应清丈土地,但要林浅定下优免额度来换,只要优免还在,制度还在,士绅们就有的是办法隐匿田产。 而所谓什么三批清丈,也是为自己转移田产留出操作空间。 清丈士绅时,把田产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