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阳澄夜宴
移给富户,富户再转给小民,最后再转回给士绅。 这种文书把戏,就是江南士绅最擅长之事。 大夏的官吏都是初来乍到,对府县情况不熟,真玩起躲猫猫游戏来,怎么可能是这些地头蛇的对手。一时间厅内尽是附和之声,凝滞的气氛略微松缓下来,众士绅彼此吹捧,空气中满是快活的气氛。郑芝龙森然开口:「想必尔等已知道了,日前阮大铖煽惑士林,阻挠清丈,已然按律处置,其诡寄代持清单还在我手上。 清丈土地势在必行,主动配合的,过往积弊一概不究;阳奉阴违的,大夏军处置起来,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自己好好掂量! 莫要刀架脖子,才知道后悔!」 宴会气氛一僵,士绅纷纷交头接耳,他们万没想到郑芝龙会把话说的这么绝。 许久,林浅点名道:「董宗伯。」 「老朽在。」宴席上,董其昌颤巍巍起身。他曾做过礼部尚书,故有「宗伯」之称。 「我来的路上,听人说,松江有个什么典故,叫民什么?似乎和贵府有关?叫什么来著?」此话一出,在场士绅的表情都变得极为精彩。 已是古稀之年的董其昌更是冷汗直流,身形微颤。 林浅说的这事叫「民抄董宦」,是万历年间故事,当时董家已是当地士绅大户,董其昌之子仗著权势,明火执仗,纠集百余家奴,公然私闯民宅,抢掠民女。 此事被华亭生员范昶得知,便写了个话本嘲讽董家。 董其昌之子将范昶抓来私刑害死,范昶妻母上门讨要说法,又遭董其昌之子「剥裤捣阴」的凌辱,还将赤身裸体的女眷,拖到大街上示众。 这事瞬间引爆舆论,松江城内大街小巷贴满声讨揭帖,士子、百姓汇聚一起,硬闯入董府之中,将董府的雕栏画栋连同董其昌珍藏的古董画作全部付之一炬。 这就是事情经过。 后来官府查案,对民众、董家各打五十大板,这事就不了了之。 自那之后,董其昌在江南士林中名声一落千丈,对士大夫来说,名声就是护身符。 大夏贸然对徐家、钱家动手,江南士子定不答应,可对阮家、董家动手,士子可能还要拍手叫好。此时此刻,林浅再提起这个话头,就是明摆著威胁。 董其昌明白了林浅的话外之音,拱手道:「王上,老朽以为江南赋税积弊已久,早该整肃。鄙族世受国恩,自当率先垂范。 回府之后,老朽便命人清点族中田产,造册呈报官府,一应税粮全按新制缴纳,绝不敢有半分隐匿。」这便算是向大夏投诚了。 林浅目光又在士绅中扫过,见已有不少人显得迟疑。 大明士绅都是人精,林浅已连著杀了阮家、董家两只鸡了,用意再明显不过。 谁还要硬撑,谁就要步阮家、董家的后尘。 当然,士绅们也有侥幸心理,觉得法不责众,所有人一起抗税,夏王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可值此非常之际,谁都不敢当这个出头鸟。 片刻后,众士绅只能认命,纷纷表态愿意接受清丈,愿意将府中田产造册呈报。 林浅这才露出满意笑容,招呼众士绅落座,宴饮继续。 只是遭人威胁,花了一笔银子买平安后,众士绅哪还有饮宴兴致,全都闷闷不乐,各自枯坐,各怀心事好不容易挨到宴会结束,众士绅全都逃也似的告辞。 众士绅先在苏州城休整一夜,次日再各自返乡。 是夜,各士绅族长凑在一起,商讨应对之策。 把特权交出,他们不愿;公然违背夏王,他们不敢,是以都觉头痛。 众士绅争论许久,没有决议,扭头一看,钱谦益正在灯下,手捧林浅的《祭明太祖高皇帝孝陵文》研读徐元普道:「侍郎公,我等会面只有今天一夜的光景,这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还在看那无用文稿?」钱谦益幽幽道:「所谓王者改制,不易道统。何为道统?太祖遗训也,夏王既要天下之主,行王道,我们就用太祖遗训压他!」 徐元普道:「没用,顾使君在宴席上的话,侍郎公又不是没听见,那海寇被逼急了,就要派兵动粗,真是秀才遇兵!」 顾使君就是顾与沐,顾与沐做过夔州知府,故有「使君」雅称。 钱谦益指著祭文上一段念道:「伏念太祖遗训,以民为本,以吏治为要。今江南之地,赋役不均,豪强兼并,小民流离,殊失祖宗爱民之意。 大夏兵锋极盛,可以不惧世家大族联手对抗,却怕失了士子民心。 倘若清丈一事闹得民间怨声载道,士子百姓离心离德,你说他夏王担不担得起这个骂名?」众士绅全都若有所思,徐元普恍然道:「侍郎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