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杀人灭口其心可诛目无国法天理难容
时有亲卫上台来,对林浅耳语道:「王上,主犯董其昌暴亡。」 林浅眼皮微抬,对郑芝龙道:「你去处理下。」 郑芝龙领命离席,走进候审士绅中,董其昌的尸体还平放在雪地上,周遭围了五六个董氏族人,默默垂泪。 郑芝龙扫了一眼,见董其昌尸身一身单薄素衣,头发散乱,面容干瘦憔悴,那双书画双绝的手上满是冻疮,身上还散著一股带有屎尿的馊味,样子凄惨到了极点。 郑芝龙嘴角一勾道:「好个老贼,竟然畏罪自杀!以为这样就能免遭审判,天真!该定的罪,一条也不会少。」 「你!」董祖常猛地抬头,死盯著郑芝龙,怒火几欲破胸而出。 郑芝龙目光移去,和煦笑道:「怎么,你有话讲?」 董祖常对视片刻,终究怕了,哀哭道:「为何如此,为何要如此对我们啊?」 郑芝龙冷哼一声,不屑作答。 此时参加过阳澄夜宴的士绅已认出了郑芝龙,知道他是夏王的左膀右臂,连连上前哀求。 「军门,草民知错,草民愿献出田册,配合清丈。」 「老朽糊涂,铸成大错,望军门在王上面前美言两句,老朽愿将半数家产奉上。」 「我要见王上,让我去见王上。」 一时间各色各样的服软、求饶、嚎哭声不一而足。 郑芝龙看著这群士绅痛哭流涕,继而道:「阳澄湖那晚我说过什么来著?」 众士绅这才想起郑芝龙那晚所言:「莫要刀架脖子,才知道后悔!」 当时众人以为那不过是一句空头狠话,历来皇权不下县,地方上要与士绅共治天下,他们以为大夏也该如此,没把郑芝龙的威胁放在心上。 没想到郑芝龙是说真的,大夏宁可刮骨疗毒,剜肉割疮,也要把豪绅世家连根拔起。 这个教训太血淋淋,太痛彻心扉了。 此时士绅们直悔得肝肠寸断,恨不能时光倒流,回到苏州夜聚时捅自己两刀。 无论他们怎么哀嚎、求饶,郑芝龙就冷冰冰的一句话:「晚了!」 台上,阮大铖被最后传唤,详述了徐氏隐田抗税的罪行。 随后,徐元普的口嚼子被取下,他声嘶力竭地抗辩。 他一会搬出徐家祖上荣荫,一会谈及治理地方的贡献,再一会又说处置徐家之后,数万松江织工将无工可做云云。 可惜铁证如山,这些全是无用废话。 堂上,顾炎武冷著一张脸,对这些无用说辞通通不予采纳。 徐元普从堂上众人的神色中也知道这些话全然无用,从开始的嚣张跋扈、厉声威胁,再到声嘶力竭,痛哭流涕,最后卑微求饶,磕头求活,也不过一个时辰而已。 最后他终于耗尽力气,无话可说。 顾炎武起身,将审判意见给林浅看过,林浅微微点头。 顾炎武回身一拍惊堂木,宣读判文:「徐元普本前明劣绅,素行贪狡,倚仗权势,流毒乡里,隐匿田粮,累抗国赋,此宿罪昭然若揭。 及大夏定鼎江南,颁行清丈,该犯不知归顺奉法,反因私产欲匿,阴蓄异志,竟主使家奴徐进、徐忠之辈百般凌逼沈老三,致其投缓殒命。杀人灭口,其心可诛,目无国法,天理难容。 后又煽动士子哭庙,意图对抗清丈,颠覆大夏,累累罪行,罄竹难书。 案内同犯徐进、徐忠等八十四人,或承主命,下手加害,或往来纠集,附和倡乱,或横行乡里,肆行无忌,同恶相济,法无可宽。 查《大夏律》《清丈条例》相关条目规定。 本司秉公定,徐元普、徐进、徐忠、王学森————共八十五名人犯,俱依律处斩,决不待时。 褫夺华亭徐氏一切世袭职位、诰命封号,革除一切功名与乡邦尊荣,一应家产田产,尽数籍没入官。 徐氏阖族余众及案内牵连到者,所涉匿田及抗法诸罪,仍著有司续行严审,另案审结,毋得宽纵。 此判!」 听罢,徐元普瘫倒在公审台上。 这份判决书,没说诛九族,胜似诛九族,狠辣果决的程度,便是旁听民众都觉骨缝生寒。 判决发下,誊抄两份,由衙役张贴至公审台两侧看板之上。 一时四野俱寂,唯听风雪之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