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风向变化

    午后，风变了。

    不是那种一夜之间彻底转向的变化，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偏斜。之前是正北风，干净、冷冽、稳定，像一把从大漠深处直插过来的钢刀。现在，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偏斜角度比之前更大了。草浪的方向变了——不再是整齐地从北向南倒伏，而是从西北向东南倾斜，像一块被斜着梳理的毛毯，每一根草叶都朝着同一个倾斜的角度弯腰。

    这个变化对骑兵的影响比想象中更大。

    骑兵编队的展开速度比之前更慢了。不是因为马匹不想跑，而是因为风向的偏斜让骑兵们在编队时出现了方向偏差。外侧编队比内侧编队慢了约半息——半息的时间在骑兵冲锋中意味着外侧骑兵会落后内侧骑兵约三步的距离。三步，在冲锋中足以让阵型出现缝隙。缝隙意味着冲击力不均匀。不均匀意味着某些位置会先被顶住，然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影响到整个编队。

    嬴政站在阵线后方，目光从骑兵编队移到了草尖上。

    草浪的倾斜角度比昨天更大了，像一面被斜着拉扯的旗。风声也变了——不再是那种从背后推着秦军阵线的呼啸，而是一种从左前方斜着灌过来的呜咽，带着一种不规则的、时强时弱的节奏。

    今天风偏得比之前大。他说道。

    李斯站在他身侧，微微点了一下头。

    是的。他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骑兵的展开方向已经受到影响了。

    嬴政的手指在皮带扣上轻轻敲了一下。

    远处，元朝骑兵的编队正在展开。但这一次，展开的过程明显比昨天更混乱。外侧的骑兵比内侧的骑兵慢了将近一息，阵型的缝隙在风中变得越来越大。有些骑兵在催马加速时，马匹被侧风一吹，偏离了原本的路线，不得不重新调整方向。调整方向意味着减速，减速意味着冲锋的连贯性被打破。

    他们今天不会冲了。嬴政开口了，语气平淡。

    李斯沉默了一瞬。

    他说道，接触频次可能会降到每天一次以下。

    嬴政站在阵后，观察了片刻。他的目光从骑兵编队移到了天空。云层在西北风中缓缓移动，像一群被驱赶的绵羊。云层的底部泛着灰白色，边缘被午后的阳光染成了暗金色。风将云层推着向东走，但推得很慢，像是在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那就让他们等。他说道，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从容，朕不着急。

    他转身，向营帐方向走去。黑色的深衣在偏斜的西北风中微微摆动，衣袉发出轻微的声。这一次，风是从左前方吹来的，所以他的衣摆被吹向右侧，和昨天吹向左侧的方向正好相反。

    李斯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

    身后，骑兵编队的展开速度越来越慢。外侧编队比内侧编队慢了将近一息。阵型的缝隙在风中变得越来越大，像一件被撑破的衣服。有几名骑兵在调整方向时互相碰撞了一下，马匹受惊，嘶鸣着扬起前蹄，差点将骑兵甩下来。编队的速度因此又慢了一分。

    最终，编队停在了距秦军阵线约五百步的位置。

    没有加速。

    没有冲锋。

    骑兵们站在那里，像一群被风吹散的沙砾，在风中勉强维持着阵型。然后，号角声响了——不是冲锋的号角，而是收兵的号角。低沉、短促、带着一种不甘的尾音。

    骑兵们开始缓缓后退。马匹的步伐松散而疲惫，有些马匹在退却时低着头，像是在寻找地上的草根。

    接触频次，在近一个月中首次降至每日一次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