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北方来的风
风从北方来。 不是那种带着焦糊味和血腥气的风——是干净的风,冷冽的、干燥的,像一把刚从鞘中抽出的刀,贴着草原的脊背缓缓划过。风里带着霜的预告,带着雪的讯息,带着大地即将封冻前最后一层呼吸。草浪在风中翻滚,颜色已经从盛夏的浓绿褪成了枯黄,又从枯黄褪成了灰褐,像一幅被反复水洗过的旧画,颜料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苍白的底子。 入冬前的草原,安静得近乎肃杀。 秦军阵线在草原边缘的缓坡上稳稳扎住。白色标记线从正面阵线延伸出去,横亘在冻土上,像一道愈合中的疤痕。步兵方阵排列在白线后方,枪林如林,甲片在灰蓝色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阵线后方略高处的土台上,嬴政站着。 他站在一面微微隆起的高地上,脚下是踩实的冻土,靴底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黑色的深衣被风吹得微微后摆,袍角拍打着他的小腿,发出细碎的声。他没有披风,没有盔甲,只有那件深衣和腰间悬着的长剑。风将他的发带吹得向后扬起,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被他抬手拨开了。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的草原。 草原在视野中向远方铺展,像一块被揉皱的灰黄色布匹,褶皱处是缓坡,平坦处是枯草甸。远处,元朝骑兵的阵线仍然可见——不是之前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了,而是一条细线,一条比一个月前短了将近一半的细线,像一条被反复剪裁的布条,边缘参差不齐,颜色暗淡。阵线上的骑兵身影稀稀落落,间隔比之前大了数倍,偶尔有一骑移动,在枯草间留下一道短暂的烟尘,然后重新归于静止。 接触频次降了。 一个月前,元军骑兵还会隔三差五地冲出来试探,冲锋距离从五百步缩到三百步,又从三百步缩到二百五十步。现在,连二百五十步都成了奢望。斥候回报说,元军骑兵的轮换已经从每日延长至隔日,部分甚至两到三日才轮换一次。冲锋加速距离缩到了二百五十步,而最新一次卯时冲锋,跑到二百五十步就停了,没有接战,没有呐喊,像一头被拔掉了牙齿的狼,只能站在安全距离外龇牙。 物资在耗。体力在耗。时间在耗。而草原,正在入冬。 嬴政的手指在腰间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指甲与青铜剑首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 入冬前。 两个字。声音不大,被风拉得有些碎,但站在他身侧的李斯听得清清楚楚。 李斯站在他右侧三步远的位置。他穿着深灰色的官袍,袍面上沾了几粒草籽和尘土,是方才从阵线巡阅回来时沾上的。他的手拢在袖中,指尖微微发凉,但面色沉稳如常。听到嬴政的话,他微微上前半步。 陛下,是否需要调整兵力部署? 嬴政的目光没有从草原上收回来。他的视线越过白线,越过枯草甸,落在远处那条细如游丝的元军阵线上。风将那边的旗帜吹得歪歪斜斜,旗面上的狼头图案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暗色。 调整。他说道,声音平稳而冷硬,像冻土下的岩石,骑兵集中到侧翼,步兵在正面保持厚度。入冬前打一次大的。 李斯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多问。不需要多问。嬴政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他的心里。骑兵集中到侧翼——这意味着侧翼将成为决定性打击的矛头。步兵在正面保持厚度——这意味着正面要像一面墙一样,把元军钉在原地,不让他们有半步后退的余地。入冬前打一次大的——这意味着一个半月,最多一个半月,要在这片草原上完成对元朝骑兵的最后一击。 一个半月。 李斯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从今天算起,到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