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侧翼的刀
马蹄声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不是那种由远及近的、渐渐隆隆作响的马蹄声——是突然爆发的、从洼地里一下子涌出来的密集蹄音,像无数块石头同时砸在冻土上,咔咔咔咔连成一片,密集得让人分不清哪一匹马先动、哪一匹马后动,只听见一片连绵不绝的、沉闷而坚硬的轰响,像大地本身在颤抖,像某种巨大的活物在入冬前的最后时刻突然苏醒了,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秦军侧翼骑兵,五千骑,从洼地里冲出来了。 洼地原本是草原上一道天然的凹陷,像大地被谁挖走了一勺土,边缘长满了枯草和矮灌木。骑兵们一直伏在洼地底部,人和马都压低了身形,像一群蛰伏在洞穴里的狼,屏住呼吸,等待头狼的信号。现在信号来了——号角声还在空气中震颤,骑兵们已经动了。马匹从洼地底部向上冲,前腿蹬着斜坡上的冻土,蹄铁刨起碎冰和草屑,身体前倾,像一支支离弦的箭,从洼地边缘射出来,射向元军编队的侧后方。 黑色的潮水。 五千骑,清一色的黑马,清一色的黑甲,在灰白的天光下像一片移动的乌云,从侧后方涌向元军编队的薄弱处。骑兵们伏在马背上,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到了马颈上,黑色的披风在风中向后展开,像一群贴着地面飞行的鹰隼,翅膀收拢,爪牙外露。长枪的朝向全部朝前,枪尖微微下倾,在灰白的光线下泛着一片银白色的寒芒,像一片钢铁的森林在移动。 元军编队的侧后方是空的。 这是忽必烈最无奈的抉择——他所有的骑兵都集中到了正面,侧翼和后方没有任何掩护。不是他不想留,是没有了。马匹不够,人手不够,饲料不够,连站都站不稳的马被硬拉上了正面,侧后方只剩下几个步行的哨兵和几匹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伤马。当秦军骑兵从洼地冲出来的那一刻,侧后方就像一扇没有闩上的门,被一脚踹开。 第一个接触发生在编队左后翼。 秦军骑兵的前排像一把楔子,直接插进了元军编队的尾部。长枪前刺,枪尖穿透皮甲的声音沉闷而短促,像刀子捅进湿木头,的一声,然后拔出来,带出一蓬血雾。元军骑兵们正在向前冲锋的惯性中,根本没有料到后方会遭到袭击,有些人甚至没有来得及回头,就被从背后贯穿了。马匹被枪尖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腿跪倒,将背上的骑兵甩出去,摔在霜地上,滚了两圈,半天没爬起来。 冲击像一把刀切进了一块腐肉。 秦军骑兵没有减速。他们保持着冲锋的态势,从侧后方斜着切入元军编队,像一把黑色的镰刀在收割枯草,所过之处,元军骑兵像被风吹散的落叶,歪歪斜斜地倒下。有些元军骑兵试图转身迎敌,但他们的马匹已经跑不动了——刚刚冲了二百九十五步,体力几乎耗尽,现在要突然转向、突然加速,马腿根本撑不住。一匹枣红马试图转弯,前腿在冻土上打滑,膝盖弯了,身体歪倒,骑兵被压在马腹 有些骑兵甚至没有马了。 他们是那些在冲锋途中马匹倒毙、被甩下来的人,正踉跄着在霜地上往前走,手里还握着刀,打算步战。秦军骑兵冲过来,长枪一挑,直接将这些步兵挑翻,像挑一串稻草人,轻而易举。 溃散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不是因为秦军骑兵有多么强悍——他们确实强悍,但更是因为元军已经没有力气了。马匹跑不动,骑兵挥不动刀,编队散了架,像一座被抽掉了承重柱的房子,轰然倒塌。骑兵们互相踩踏,前面的马倒了,后面的马收不住脚,踩着同伴的身体冲过去,蹄铁在冻土上打滑,溅起霜粒和血水。喊杀声、马嘶声、刀刃碰撞声、骨骼碎裂声,混在一起,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在入冬前的草原上炸响。 忽必烈站在二百九十五步外的霜地上。 他的佩刀握在手里,刀刃上的霜晶在灰白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的皮袍上沾满了霜粒和泥土,膝盖处的布料磨破了,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肉。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编队被从侧后方冲散,看着秦军骑兵像一把黑色的刀切进肉里,看着他的骑兵们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片一片地飘落。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不是冷静,不是决绝,是一种空。像一口被舀干了的水井,井壁上长满了青苔,井底只剩下一层干裂的泥。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秦军骑兵在编队中穿梭、砍杀、冲撞,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的马一匹一匹地倒下,看着那些疲惫不堪的骑兵一个一个地被挑落马背。 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他的腿在摔落时扭了一下,膝盖肿了起来,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关节里搅。但他没有倒下。他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站在河流中,任凭水流从两侧分开,冲刷着他的底座,却无法将他移动分毫。 副将骑马冲了过来。 他的枣红马跑得歪歪扭扭,前腿在打颤,跑到忽必烈身边时,马匹喷着鼻息,白雾扑在忽必烈的脸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副将的脸上满是血污,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左臂的皮甲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