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冬季斥候
草甸上走来,黑色的身影在灰白的天幕下像五个移动的小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岳飞坐在土坡 坑里铺了一层干草,干草上面盖着毡布,他坐在毡布上,背靠土壁,黑马拴在坑口的木桩上,喷着鼻息,白雾在冷空气中飘散。他的手拢在袖中,面容比之前更瘦了,颧骨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两把藏在鞘中的剑,只露出剑柄上的寒光。他听见了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越过坑沿,落在正在走上土坡的斥候队长身上。 朱棣靠在另一处浅坑的土壁上。 他的角弓放在膝盖上,弓弦被霜打湿了,微微松弛,他用手指拨了一下弓弦,弓弦发出一声沉闷的,像一只蜂在瓮中挣扎。他的目光从弓弦上移开,落在土坡顶上——斥候队长已经走到了唐不破面前,正在喘气,白雾从他的护耳上方一团一团地喷出来,像一口口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叹息。 唐不破看着斥候队长。 他的目光落在队长磨破的手套上,落在那两根露出来的、冻得发红的手指上。他没有提手套的事,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斥候队长喘了两口气,把护耳掀起来,露出被风刮得乌青的脸颊和干裂的嘴唇。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 元朝骑兵的编队从两万缩到了一万五千左右。他开口了,一字一句,像在念一份清单,部分外围部落停止跟随,掉队的马匹很多。岔路口有约三千骑拐向了东南方向,没有继续向北。 唐不破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指甲与铜钉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 他们还能反击吗?他问道,声音不大,平平的,像一块石头沉入了深井。 斥候队长摇了一下头。 动作不大,下巴只偏了一寸,又回到原位。 不能。他说道,声音沙哑而笃定,他们的马跑不动了,编队也散了。马匹的步幅比之前小了一半还多,有些马跪在地上起不来。骑兵们牵着马在雪地里走,有些直接坐在路边不走了。没有编队,没有速度,没有饲料——他们组织不了任何有效的反击。 土坡 他的目光从斥候队长身上移到了唐不破的侧脸上,又移到了远处的地平线上。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的天幕和枯草甸上那些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的草穗子。 唐不破沉默了一息。 他的手搭在破阵剑的剑柄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铜钉,又一下。 秦军呢?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斥候队长点了一下头。 秦军骑兵在沿草原边缘推进,阵型很稳。他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他们的骑兵编队比之前更紧凑了,间距很小,推进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每推进一里就留一队人设障碍,拒马、木桩、粮袋堆的矮墙——不设营帐,不设炊烟,只留障碍。像一把钳子,在慢慢合拢。 他停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唇上的血痂又裂开了一点,渗出一粒暗红色的血珠。 他们的阵型像一堵墙,从南往北推。元朝骑兵散的散、停的停、撤的撤——秦军根本不用追散的,只管往北推。推到元朝骑兵无法集结为止。 土坡上安静了一息。 风从北方来,带着入冬后的寒意,贴着土坡的表面刮过,将旗帜吹得作响,将毡布吹得呼嗒呼嗒地鼓动。唐不破的皮袍在风中微微后摆,领口的毛边被风刮得乱七八糟,像一只被揉乱了毛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