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后卫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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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风在午后变了方向。 不是从北方来了——是从西北方斜着刮过来的,贴着枯草甸的表面走,把雪粒和草屑搅成一条条斜长的白线,抽在马匹的腿上和骑兵们的脸侧。风里带着一种干燥的冷,像一把钝刀在皮肤上反复刮蹭,不破皮,但疼。 秦军骑兵编队已经向北推进了近十五里。 马蹄印在枯草甸上排成了整齐的行列,间距均匀,方向一致,像一条黑色的带子在灰白色的草原上缓缓延伸。每推进一里留下的障碍在午后的日光中投下短短的影子,像一排排沉默的牙齿,咬住了这条向北的路。 李牧的虚影悬在编队前方略高处。 他的身影在正午过后的光线中几乎透明了,半透明的身体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像一层薄冰浮在水面上,帐布的颜色从他身体里透出来,将他勾勒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的眼睛依然清晰——注视着前方草原边缘的方向,注视着远处地平线上那些正在变得越来越密集的、不属于秦军的马蹄印。 副将骑马从编队中段赶上来。 他的枣红马喷着粗重的鼻息,白雾一团一团地喷出来,落在半透明的虚影上,像水雾扑在玻璃上,从表面滑过去,散开了。他勒住缰绳,马匹喷了一个响鼻,前蹄在冻土上刨了一下。 将军。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前方约三里处,有元军后卫编队。 李牧的虚影没有转头。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地平线上那些杂乱的蹄印上,落在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黑点上。 多少人? 约两千骑。副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应该是负责掩护主力撤退的后卫。他们停在了前方那道缓坡后面,似乎在等我们。 李牧的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让他的身影在日光中晃动了一下,像水面上的倒影被微风拂过,半透明的身体泛起一层涟漪,然后重新归于平静。 他们的马怎么样?他问道,声音平平直直的,像冻土下的岩石在说话。 副将沉默了一息。 从蹄印看,步幅很小。有些蹄印拖得很长,像在冰面上打滑。他说道,目光落在前方地平线上,马匹体力不足。防线组织不起来。 李牧的虚影微微点了一下头。 继续推进。他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不要停。接触后直接冲击正面。他们撑不住。 副将点了一下头,夹了一下马腹,枣红马掉头向编队中段走去,蹄铁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 前方三里处,一道缓坡横亘在草原上。 坡不高,约莫一人多高,坡面上长满了枯草,被风压得扁平,像一层粗糙的毡毯铺在冻土上。坡后面,元朝后卫骑兵正在试图组织防线。 两千骑。 这个数字在纸面上看起来不少,但摆在草原上,摆在入冬后的枯草甸上,摆在那些瘦骨嶙峋的马匹背上,就显得稀稀落落了。骑兵们分散在缓坡后面,试图排成两列横队,但马匹的步幅太小了,有些马匹走到位置后直接停了下来,前腿跪在枯草甸上,骑兵不得不重新拉起来,换一匹马,或者干脆牵着马走到位置上。防线像一件被打湿了的麻布衫,皱皱巴巴地挂在缓坡后面,怎么扯都扯不平。 后卫的指挥官站在缓坡顶上。 他的皮甲上满是冰碴和泥土,左肩的护板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棉花。他的那匹黑马站在坡顶,前腿在发抖,蹄铁在冻土上打滑,每打一个滑,马匹的身体就歪一下,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稻草。他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指向南方——秦军推进的方向。 列阵!他的声音被风削去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干巴巴的字眼在骑兵们耳边打转。 骑兵们试图移动马匹,调整位置。但马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前腿抬起的高度不足正常的三分之一,每一步都像踩在深泥里,蹄子在冻土上拖出一道道浅浅的划痕,发出嚓——嚓——的摩擦声。有些马匹走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前腿跪在枯草甸上,骑兵从马背上滑下来,蹲在马头旁边,半天没爬起来。防线上的空当越来越多,像一件破衣服上的洞,越扯越大,越补越破。 秦军骑兵来了。 不是冲锋的那种爆发——是稳步推进。马匹的步幅被刻意控制着,前腿抬起的高度一致,落下时的力度一致,蹄铁砸在冻土上发出咔、咔、咔的整齐声响,像一千把锤子在同一个节奏上敲打。黑色的身影在灰白的天幕下像一排移动的钉子,从地平线上缓缓出现,一步一步地向前碾压,不急不躁,像一头正在散步的熊,步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后卫指挥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 他看见了秦军骑兵的阵型——紧凑,整齐,间距均匀,像一堵墙在缓缓移动。他也看见了那些马匹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