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口夜泊
浇得清醒一些。他必须动起来,否则就算不被洪水淹死,也会失温而死。 他挣扎着坐起,检查自身。背包丢了,地图和金属片……他急忙伸手入怀,还好,这两样最重要的东西,被他用油纸和破布紧紧缠裹,贴身藏在最里面,虽然湿透,但还在。吴姓老人给的药粉没了,盐和米也没了。身上除了这身湿透的破烂衣服和一双快要散架的草鞋,几乎一无所有。 他试着活动左肩,一动就疼得钻心,但手臂似乎还能勉强抬起一点,可能只是严重挫伤,未必脱臼。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观察四周。这里似乎是一条较大溪流的入江口,河面宽阔了不少,水流虽然还急,但已没有山洪那般狂暴。两岸是连绵的芦苇荡,在夜色和雨幕中无边无际。远处,隐约能听到更宏大、更低沉的水流声——是大江?钱塘江? 必须找个地方生火取暖,处理伤口,否则真的撑不下去。 他沿着泥泞的河岸,踉跄着向前走。芦苇丛很深,密不透风,脚下是松软的淤泥和盘根错节的植物根系。走了约莫一刻钟,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透过芦苇的缝隙,他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水边,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亮! 不是星光,也不是磷火,是稳定的、暖黄色的光,像是……灯火! 有人? 李垣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是敌是友?是普通的渔家?还是……追踪者? 他停下脚步,伏低身体,透过芦苇杆的间隙仔细观望。光亮来自芦苇荡深处,靠近水边。随着江风吹动芦苇,光线时隐时现。隐约能看到,那光亮似乎是从一个低矮的、黑色的轮廓里透出来的,那轮廓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是一条船。一条泊在芦苇荡里的乌篷小船。 船上有光,意味着有人。而且,在这荒僻的江岔口,深夜泊船,本身就透着诡异。 去,还是不去? 不去,他可能冻死、伤重不治在这荒滩上。去,可能是自投罗网。 犹豫只持续了短短几息。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必须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放轻脚步,忍着全身疼痛,拨开芦苇,朝着那点微光小心翼翼地向船靠近。同时,右手悄悄握住了怀里的金属片——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 越来越近。能看清了。是一条典型的江南乌篷船,不大,船篷有些破旧,覆盖着防雨的篾席。那点昏黄的灯火,正是从船篷的缝隙里透出来的。除此之外,船上一片寂静,听不到人声,只有江水轻轻拍打船身的汩汩声,和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空气中,似乎还飘来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是米饭的香味?还是鱼汤? 饥饿的肠胃立刻发出了响亮的抗议。李垣咽了口唾沫,这香味在此时此地,具有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他停在离船头约两三丈远的芦苇丛边,仔细观察。船头系着一根缆绳,拴在一根打入水中的木桩上。船尾空荡荡,没有艄公。舱篷的席帘低垂,里面透出光,却看不到人影。 “有人吗?”李垣压低声音,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水声。 他又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船家?可否行个方便?落水之人,求个火烤干衣服,讨口热水喝。” 依旧没有动静。 难道船上没人?只是点着一盏灯? 这更奇怪了。 李垣犹豫着,是否要上船查看。就在这时—— “哗啦!” 船尾靠近水面处,突然传来轻微的水响!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水中悄无声息地翻上船尾,带起一片水花!那黑影身形不高,但异常敏捷,上船后立刻站定,手中似乎握着一根长长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尖端闪着一点寒芒。 是鱼叉! 李垣的寒毛瞬间倒竖,立刻屏住呼吸,身体伏得更低。 那黑影站在船尾,没有立刻进舱,而是像在侧耳倾听,又像是在观察四周。斗笠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的脸。他浑身湿透,水珠不断滴落,显然刚才潜在水里。 这是个陷阱!李垣瞬间明白。船上的灯火是诱饵,船主(或许根本不是真正的船主)一直潜在附近的水中,等待“鱼儿”上钩!而自己,很可能就是那条鱼! 他慢慢向后挪动,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芦苇丛。 “沙……” 脚下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芦苇,发出轻微但清晰的响声。 船尾的身影猛地转过头,斗笠下的阴影似乎正正地“看”向了李垣藏身的方向!尽管看不清面容,但李垣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锁定了他。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一个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