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墙根下的衣料
铁皮包木的大门发出一声巨响——“嘭!” 门板向内砸开,门楣上挂着的两根铁链被震断,锁链掉在地上,拖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声音在空旷的偏殿中回荡,像有人用铁棍刮过铁锅。 殿内的红光像被风吹了一下——晃动了一瞬,然后恢复了原来的流动。 沈宴踩着门槛踏了进去。 他刚踩上第一块青砖—— 地面上的血色纹路活过来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活过来了。 那些纹路像蛇一样扭动,从四面八方朝他脚下爬来。速度极快,像是有生命的血管在向同一个目标收缩。纹路流动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什么湿漉漉的东西爬过砖面。 沈宴低头看了一眼。 最近的一道纹路已经爬到了他脚尖三寸之外。 他没有退。 他抬脚,一脚踩在最近的纹路上。 脚底和纹路接触的瞬间—— “滋滋——” 像油浇在火上,像烙铁烫在湿布上。一阵刺耳的灼烧声从脚底传来,伴随着一股焦糊味。那纹路被踩中的部分瞬间暗淡下去,金色和红色的光在接触点上剧烈交锋,像有两条毒蛇缠在一起互相撕咬。 纹路抖了一下。 然后缩了回去。 像一条被烫到的蛇,沿着来路退回了地下。周围的纹路也在一瞬间停了下来——不是消失,是停住了。它们停在他脚边不到一尺的位置,像在被一个无形的界限挡住,不敢靠近。 夜青秋扶着石先生跟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你能踩灭它们?” “不是踩灭。”沈宴把脚抬起来,青砖上的纹路还在,只是颜色暗了很多,“是压住了。我的气血对这东西有压制力,但只是暂时的——等我的气息散了,它们还会重新亮起来。” 石先生撑着墙,目光落在大殿中央的那个深坑上。坑沿的碎石在红光中透着暗红色的光泽,像被血浸泡过。 “坑里有东西。”石先生的声音很轻,“那根核心阵眼柱,就在坑里。” 话音刚落—— 深坑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不像从外面传来的,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穿过厚厚的岩层,在坑壁上反复反射后变得又闷又沉。坑沿上的碎石被声波震得微微颤动,有几块从坑边滚了下去,落在深坑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回声。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从坑里往外爬。 先是两只手搭在了坑沿上。 那两只手没有血肉,只有干瘪的、蜡黄色的皮肤包着骨头。手指又细又长,骨节突出,指甲已经脱落了,指尖露出惨白的骨茬。手指扣住坑沿时,指甲残留在砖面上剐出一道白色的刮痕。 一颗头颅从坑沿下升上来。 那已经不是一颗正常的人头了——脸上的皮肉萎缩到只剩薄薄一层,紧贴在颅骨上,像一层腊。眼窝深陷进去,两个眼眶是空的,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紫黑色的光在里面缓慢转动。 那东西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牙缝里塞着暗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血还是碎肉。 干尸爬出坑沿的动作很慢,像每一根骨头都在摩擦。它从坑里爬出来,站直了身体。它比正常人高出一截——不是脚长,是它的脊柱被拉长了,背上的皮肤绷得像一面鼓。 地面上的血色纹路在它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加速流动,向它的脚下汇聚。纹路中的红光变亮,像被什么力量点燃了。 夜青秋握住了刀柄。 石先生的脸色白了一瞬。 干尸的头略微转动了一下——它没有眼珠,但它的确在“看”东西。那张干瘪的脸,对准了沈宴的方向。 沈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和那干尸之间隔了不到三丈的距离。 他看着那对紫黑色的眼眶,嘴角动了一下。 没有恐惧。 没有后退。 目光平静地看过去,像在看一个挡路的石头,一把生锈的锁,一扇该被踹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