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令牌的真身
沈宴走进正屋的堂屋时,目光落在了一个坐在太师椅上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约六十岁上下的老者,头发花白,穿一身半旧的藏蓝色布袍。面容清瘦,颧骨突出,眼眶深陷,像是长期操劳或没睡好觉的样子。他手里捧着一个粗瓷茶碗,碗中的茶水早已凉透,水面漂着一层细碎的茶叶末子,看起来已经放了很长时间。 看到沈宴进来,他缓缓放下了茶碗。 碗底和桌面碰撞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咚”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堂屋中回荡了一下,然后消散。 “沈大少爷终于来了。” 那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平稳,像在讲述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实,没有惊讶,没有激动,语气平稳得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死水河。 “我姓顾,顾淮安——守夜人总舵的档案司首。庚九的直属上司,也是你父亲‘甲七’身份的最终确认人。”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了沈宴一眼。 那目光中满是审视——像在打量一件他等待了很久的证据。同时也有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常年积压下来的疲惫,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出来的,是几年、十几年累积下来的那种。 沈宴没有急着坐下。 他站在门口,和那老者隔着大约两丈的距离对视着,目光平静。 “我父亲的身份确认书——为什么要等到他死后四年才归档?” 顾淮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个早已凉透了的茶碗,喝了一口——凉茶入口时,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然后他放下茶碗,抬起头。 “因为你父亲‘甲七’的身份确认书原件,当年被庚九调包了。” 沈宴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调包。 不是丢失,不是销毁——是调包。 顾淮安看着沈宴的反应,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在念一份已经被他看了无数遍的档案。 “庚九在‘甲七’身份确认书归档之前,就把它替换成了一份伪造的。他给总舵递交的原件是一份空白模板,上面只盖了公章,没有写名字。而真正的原件——直到去年,才被我的人在库房的一个保险箱夹层中找到。” 他说到这里,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放在桌上。 木盒不大,长约一尺,宽约半尺,厚度约两指。颜色是深褐色的,表面没有任何纹饰或雕刻,只有一些细密的木纹,像一片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旧木板。 “庚九当年替换了这份原件后,你父亲就从一个守夜人的编外成员变成了一个‘不明身份者’。” 顾淮安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感情,像在念一份档案摘录。 “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而死——所有的档案记录里都没有他的痕迹。他的名字被人从这个系统中抹掉了。” 沈宴盯着那个木盒,没有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连外面的风声都听不到。夜青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院子中,将正屋的门从外面带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沈宴和顾淮安两个人。 沈宴走到桌前,没有坐下,伸出手,拿起那个木盒。 入手很轻。 但沈宴知道,这木盒里装的东西,比这世上任何重物都要沉重。 他打开盒盖。 木盒中衬着红色绒布——绒布已经有些磨损,边缘处起了一些毛球,颜色也从鲜红褪成了暗红,像凝固了很久的血液。 绒布上安静地躺着一枚三指宽的墨玉令牌。 令牌的材质是墨玉,不是那种透亮的翡翠或白玉,而是一种沉郁的、像被墨汁浸泡了千百年的玉料。表面没有光泽,只有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淡淡的幽光——那是一种很自然的、像月光照在深水中那种微弱的反光。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甲”字。 那个“甲”字不大,约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笔画深而有力,像用刀尖刻入玉石再填了金粉。笔画的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不是原本做工粗糙,而是被无数次的触摸和磨损后的痕迹。 下方是编号——“青-肆柒”。 四个字,工工整整,笔画清晰,没有任何磨损。 沈宴将令牌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