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雁雍城长史排疑旧街巷差拨指路
门拉开半扇,警惕地朝他身后张望了两眼,这才侧身让出半条道: “进来挑。” 邵廷实吹熄了风灯,随他步入屋内。 铺子里陈设杂乱,一股铁屑味儿。 一个三四十岁的锁匠自木柜底下摸出几把黄铜大锁,往柜面上一排。 邵廷实拣了一把分量最沉的,拔插了两回钥匙,问明价钱,自袖中摸出一两碎银递了过去。 锁匠转过身,正拉开钱屉低头找零。 邵廷实双手扶在柜面上,又道:“还有一样。东家要修那把旧锁,说里头的簧片不中用,叫我捎些好料回去。您这里若有,也匀我一小块,省得明日再跑。” 找钱的手一停。 “多大的?” “跟我选的这锁同样大小,够换里面的簧子便成。”邵廷实道, “只是得经得起使,莫换上没几日,又折了。” 锁匠弯下腰,自柜底深处拖出一只木匣,在里头翻找了两下,拣出两片薄钢,往柜上一搁。 “这个就成。” 邵廷实拈起一片,凑在柜头的油灯底下看了一遭,指腹顺着那发暗的钢面来回摸了摸。 “可还有好些的?” 锁匠将找出的铜钱往他跟前一推。 “我铺子里的锁,用的便是这料。你还想怎个好法?” 邵廷实没有去拢铜板: “师傅莫怪。东家特地嘱咐过,要硬而不脆,压弯了还能回得来。原先断的那根钢簧便是这样的,我怕拿回去讨骂,还得再跑一趟。” “光凭看,能看出什么名堂?”锁匠一把将那钢片夺了过去,两指捏住两头,拇指在当间一压。 钢片弯出一个弧,指尖猛地一松。 “铮!” 一声脆响。 “瞧见没有?”锁匠将钢片丢回柜面。 邵廷实两手按在柜沿上,任那钢片丢在跟前,并不去拾: “我不懂这手艺,只管照话办差。”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若有更好的,烦您拿出来瞧瞧,价钱贵些也无妨。” 锁匠手里活计一停,抬起头来: “你家东家还懂修锁?你怕不是同行来探底的吧?” “师傅说笑。”邵廷实摆了下手, “东家平日里就好摆弄这些机巧物件罢了。” 正说着,后屋的青布门帘一动。 一个妇人端着只空碗走了出来。 这妇人三十上下年纪,白净脸皮,眉眼生得周正,不似寻常炉灶旁挨烟熏火燎的粗妇。 头发在脑后挽得齐整,斜插一根银簪,身上穿一件藕色布衫,腰身缝得极为合体,两边袖口利落地卷了两折。 她走到柜前,先将油灯旁另半碗凉粥收捡了,又把那堆散着的铜钱拢作一堆,这才抬起眼,向着邵廷实含笑道: “还没买妥?” “嫌料不好。”锁匠在一旁搭腔。 妇人看了邵廷实一眼,笑道: “替人办差,是得仔细些。买回去不中用,花了钱还得挨埋怨。” “正是这个理。”邵廷实道。 妇人转过头看向丈夫:“你那只小匣里,不是还攒着些好料么?” “那是留着做细锁的。修把外头风吹雨淋的库门锁,哪里犯得着?” “犯不犯得着,容客人瞧过再说。”妇人把两只碗叠在一处, “人家又不是白拿你的。” 邵廷实顺势接道:“还有别的?” 锁匠闷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里墙的一处暗柜前,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深色小木匣。 打开盖子,匣中零零碎碎,攒着些匠人平日留用的精巧物件。 两截黄铜料,几枚半成的锁舌与拨柱,其间用油布隔着几根薄钢条,在灯盏下泛着幽微的亮光。 锁匠拨开上头的铜料,自布边抽出一截薄钢,在指间试着压了压。 “这个便比方才的强。”锁匠抬起手,“只是价钱也要高些。” 邵廷实伸出手去接。 手伸到一半,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那只小木匣的底端。 油布掀开的一角下,压着一小块指头长短的弯钢。 一边宽,一边窄,两头的断处参差不齐。昏黄的油灯光影照过去,那弯钢面上隐隐浮出几道细密的鱼鳞纹路。 邵廷实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锁匠见他不接,掀起眼帘:“怎滴?” 邵廷实只作不经意,拿指头往匣底点了点: “底下那块,也是做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