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郡马闻风重束带药师踏夜入官驿
那妇人指腹无意识地蹭着木柜边缘,似是在细细回想。 “收银钱时,民妇手伸得快了些,不留神蹭着了他一下。” 她抬起右手,在自己左手背上比划了一下, “他当即像被火燎了似的,立马将手缩了回去,满脸的嫌弃。” “民妇还当是自个儿手上沾了污物,低头瞧了瞧,十个指头干干净净的。再抬眼,那后生竟自袖口里摸出方帕子,照着碰着的地方,连着擦拭了七八下。” 邵廷实身子往前倾了倾,追问道:“他可曾说了什么?” “一字没言语。”妇人答道, “后来民妇替他把包好的钢簧递过去,他怎么也不肯伸手接,只抬了抬下巴,教搁在柜面上。待民妇收了手,退开两步,他才上前去拿。” 妇人撇下嘴角,面上隐隐不忿道: “也不怕大人笑话。民妇不敢夸自个儿生得如何,只往日里站这柜台,进门的后生,哪个不是多瞧两眼的?偏这一位,从头到尾,连个眼角儿都没往人身上扫。不过是指头沾了一下,倒像碰着了什么腌臜物,掏出帕子擦了又擦。这般作践人的主顾,民妇还是头一遭见着。” 她腰身微微一扭: “民妇事后还同当家的念叨,这后生莫不是个好男风的,才这般腻烦妇人。” 锁匠闻言面皮一紧,急急扯了一把妻子的衣袖: “大人跟前,扯这闲话作甚!问什么你便答什么!” 邵廷实转向锁匠:“抽手、拭手之事,你也瞧见了?” “瞧见了。”锁匠慌忙应声, “小人当时只当是她手上沾了油污没洗净,她倒为这桩事,夜里同小人拌了好一通嘴。” “若再碰上面,可能认出此人?” 妇人点头应得干脆: “认得。那做派,烧成灰民妇也认得出。” 邵廷实略一颔首:“那钻篱鼠走后,可曾再露过面?” 锁匠连连摇头:“未曾。后来那后生送料,取簧,皆是自个儿单身前来的。” 该问的皆已问明。 邵廷实没让那两样东西在柜上多留。 他取出两方带来的干净布帕,先将寿匣中取的钢簧原样裹了,再将方才锁匠留的那块拾起,两样各归各包,分塞进左右两只袖管。 “这几日铺子照常开,你夫妇二人不得离城。”邵廷实立直了身子,不疾不徐道, “若有生人来寻,须当作无事发生,莫要声张。随时候着府里传唤。” 锁匠拉着妻子连连打躬作揖: “小人遵命,全听大人的吩咐。” 待邵廷实同胡捕快迈出门槛,行出十余步开外。 邵廷实放缓了步子:“这对夫妻,你平日里可熟识?” 胡捕快凑近半步,压低嗓音: “回长史,认得。这汉子打锁的手艺不差。早年间死了原配,鳏居了好几年,闷头攒钱,把那婆娘从南城青楼里赎了出来,做了填房。他那婆娘也不是白吃白受的,针线活做得细,赎身的银子,一文一文都还了他。两口子苦熬着,才把日子过起来。” 邵廷实脚下一顿,回首望去。 锁铺的门板已经合上,只门缝底下,还漏着一线微弱的黄光。 难怪那妇人见着公门中人,答起话来口齿伶俐,还颇在意自家的容貌,原来是勾栏里历练出来的心性。 也是这番风尘里带来的敏锐,才叫她记下了那人的做派。 邵廷实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那钻篱鼠呢?你说先前因小窃拿问过他两回。” “那厮是个在坊巷间混饭吃的游民。”胡捕快紧跟在侧, “常在骡马大市打转,替往来的外乡客牵马引路挣几个赏钱,暗地里也没少干些顺手牵羊的脏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