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曾经那个被视为纨绔子弟的少年,如今在他心中的分量,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站在一旁的马良敏锐地捕捉到了主君语气中那份前所未有的郑重,心中暗自凛然。 马良目光深邃,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仿佛在推敲着某种高深的棋局。 “下官常闻,兵法之要,贵在料敌于先。 四公子此番洞察秋毫,直指要害,这份胆识与谋略,足以令世人侧目。”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弧度,“关公教导有方,能出此等卓绝子弟,实乃荆南之幸,可喜可贺。” 关羽闻言,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那笑声并不爽朗,反而夹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既有身为父亲的骄傲,又透着一丝无奈与自嘲。 “唉……” 长叹一声,关羽张了张嘴,最终将到嘴边的话语生生咽下,化作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 见关羽沉默不语,马良并未退缩,反而进一步试探:“云旗公子的思维跳脱常规,所谓‘鬼使神差’四字,绝非巧合。 关公应当不会认为,这仅仅是运气使然吧?” 说到此处,他微微抬眸,迎上关羽那道锐利如刀的目光,语气中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在下斗胆直言,关公对四公子,未免太过严苛了些。”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关羽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乍现。 即便儿子答对了考题,他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仍未消退。 笑话! 堂堂关云长,岂会向自己的儿子低头认输? 然而,片刻之后,那股凌厉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 关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声音冷硬如铁:“《礼记》有云:‘玉不琢,不成器。 人不学,不知道。 ’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 关某对他苛刻,全然是为了他好!” 言及此处,关羽瞥了一眼桌案上那张卷面整洁的答卷,冷哼一声:“只是不知,四公子能否领会为父的一片苦心。” “恐怕难矣。” 马良摇了摇头,神色有些玩味,“考武之后,关公赏罚分明,但四公子心中郁结未消,甚至还在闹脾气呢。” “闹脾气?” 关羽眉头紧锁,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他还敢生气?那小子竟在校场之上,面对万千关家军将士,逼着关某写什么‘罪己书’!” 空气瞬间凝固。 眼看关羽傲气冲天,怒火即将爆发,马良眼珠微转,迅速调整策略。 他故作沉吟,随后长叹一声:“关公息怒。 今日能与在下在此探讨‘罪己书’与‘治学之道’,皆多亏了云旗公子那一纸答卷的警醒。 若非他当初力挽狂澜,长沙早已易主,荆南亦危在旦夕。 届时,恐怕区区一封‘罪己书’,根本无力回天。” 马良语重心长地总结道:“无论如何,此次守土有功,云旗公子居功至伟。 当赏,而非当罚。”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关羽心头刚燃起的熊熊怒火。 但他依旧面色阴沉,默不作声,显然内心仍在权衡利弊。 难道真的要真的低头,写下那份屈辱的文书? 马良识趣地拱手告辞,转身欲走,留给关羽独自沉思的空间。 谁知脚步刚迈出几步,身后便传来关羽低沉而威严的呼喊:“季常!” 马良脚步一顿,连忙回头躬身问道:“关公还有吩咐?” 关羽的眼底深处,竟泛起了一层罕见的氤氲水光。 那目光不再如往日般锐利如刀,而是变得深邃且灼热,仿佛透过眼前的空气,看到了某种被岁月尘封的 ** 。 马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变化。 他胸口的起伏骤然加剧,心中暗凛:关云长心中那座名为“骄傲” 的冰山,裂开了一道缝隙。 既然对方主动开口,马良当即拱手,神色肃然:“下官曾多方查证,云旗公子所言非虚。 昔日荆州之所以虎狼横行、百姓遭殃,根源确在于前太守妄行禁猎之令。 一味剿杀,断绝了野兽的生路,它们便只能被迫踏入人境,与人争食,酿成大祸。” 关羽闻言,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原来如此。 某平日训练家将猎犬以壮声威,看来也与这捕虎之法有着异曲同工的荒谬?” 未等马良回答,关羽眉头紧锁,似乎正在与内心的某种执念进行激烈的博弈。 良久,他才沉声追问:“那么,百年前那场席卷荆州的兽灾,究竟是因法雄推行‘禁狩’而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