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靡角惊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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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元轻车简从,北上晋国。他只带十名随从,三辆马车,日夜兼程。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他的心中却如压巨石。宋国的命运,系于此行。 途经郑国时,他伪装成商旅,避开郑军盘查。郑国已彻底倒向楚国,若被发现,必死无疑。 五日后,抵达黄河渡口。河水滔滔,舟楫往来。华元站在岸边,望向北方。晋国,中原的霸主,宋国最后的希望。 新绛,晋国都城。 晋悼公姬周即位不到一年,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君主,却已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沉稳与睿智。先君厉公被弑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朝堂上卿族势力盘根错节,国外强敌环伺——这就是他继承的江山。 厉公在位时,宠信胥童、夷羊五等佞臣,与栾书、荀偃等卿大夫矛盾激化。最终厉公被弑,晋国陷入内乱。悼公以庶子身份被迎立,面对的是一个分裂的晋国。 但他有韩厥。 韩厥,晋国重臣,以正直睿智着称。他年过五旬,历经数朝,是朝中少有的能平衡各方势力的老臣。悼公即位后,拜韩厥为中军将,执掌国政。 此刻,悼公正在书房阅读简牍。这些是各地送来的奏报:楚国侵宋,郑国附楚,齐国观望,秦国蠢蠢欲动。天下大势,暗流涌动。 “君上,宋国华元求见。”内侍禀报。 悼公放下简牍:“宣。” 华元入殿,行大礼:“外臣华元,拜见晋侯。宋国危在旦夕,恳请晋国施以援手。” 悼公亲自扶起华元:“华卿请起。彭城之事,寡人已有耳闻。老佐将军殉国,寡人深表哀悼。” “楚王狼子野心,占彭城以为据点,意在蚕食中原。”华元言辞恳切,“若彭城不夺回,宋国东境永无宁日。宋国若危,晋国霸业何存?自文公以来,宋国事晋,忠心不二。今日宋国有难,晋国若坐视不理,天下诸侯谁还敢依附于晋?” 悼公沉吟。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但晋国新遭内乱,国力未复,此时与楚国开战,风险极大。 “华卿一路劳顿,先歇息。明日朝会,议此事。” “谢晋侯。” 华元退出后,悼公召见韩厥。 韩厥深夜入宫,见悼公仍在书房踱步,知他心中纠结。 “韩卿以为,该不该救宋?” 韩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君上可知,何为霸业?” 悼公一怔。 “霸业非徒武力之盛,乃人心所向。”韩厥缓缓道,“昔日齐桓公‘尊王攘夷’,晋文公‘勤王定乱’,皆以信义服人。今楚国侵宋,晋国若坐视不理,诸侯必寒心。人心一失,霸业难继。” “但晋国内忧未平……”悼公皱眉,“栾氏、范氏、中行氏、智氏、韩氏、魏氏,六卿争斗不休。若出兵救宋,国内空虚,恐生变乱。” “正因内忧未平,才需外功以固内。”韩厥目光如炬,“君上新立,威望未着。若能救宋败楚,则威望立,人心附。届时再整顿内政,谁敢不从?”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彭城:“彭城虽小,关乎大势。楚得彭城,则中原门户洞开。齐、鲁、卫、曹皆在楚军兵锋之下。届时楚国号令中原,晋国孤立于西,霸业尽失。” 悼公沉思良久:“卿言甚是。但出兵救宋,需多少兵力?谁可为将?” “楚军主力在彭城不过三百乘,桓氏部众不过五千。我军若出,当以雷霆之势,速战速决。”韩厥分析,“可命栾黡为将,率下军出征。再传檄诸侯,共讨不义。鲁、卫、曹、邾等国,必响应。” “栾黡……”悼公沉吟,“他是栾书之子,年轻气盛,能当此任吗?” “栾黡勇武善战,且此战必胜。胜则立威,败则……”韩厥没有说下去。 悼公明白他的意思。若栾黡战败,可借此削弱栾氏势力。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好。”悼公下定决心,“明日朝会,议出兵之事。” 次日朝会,争论激烈。 栾针主张谨慎:“楚国势大,彭城远在东方,劳师远征,胜负难料。不如暂避锋芒,积蓄国力。” 栾针是栾黡幼弟,老成持重。他担心此战若败,栾氏将受重创。 下军佐士鲂反驳:“避得一时,避不了一世。今日楚占彭城,明日就可能侵卫伐郑。等到楚国兵临城下,再战已晚。且宋国事晋数十年,忠心不二。今见死不救,天下诸侯必离心。” 士鲂是士氏宗主,与栾氏素有矛盾。他主张出兵,既有公心,也有私意——若栾黡战败,他可趁机打压栾氏。 双方各执一词,朝堂陷入僵局。 荀偃、荀罃、范匄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