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揽兄弟周郎巡闹市抱斗米简兮试香车
“陆勋?”周起一愣, “人都死了,跟桑家又扯得上什么?” 邵廷实从案头一摞簿册里抽出一本,翻开了,推到他面前: “封郡马府那日,从管家的账房里起出这本礼簿。近三年逢年过节往郡马府送礼的人家,都记在上头。” 他拿朱笔杆在打头一页上点了点: “桑家列在头名,年年的节礼都极为厚重。长史司清查陆逆余党,簿子上有名有姓的,得一家一家过堂。” 周起在密密麻麻的名目上扫了两行: “雁雍城里,跟陆府有往来的商贾数不胜数。逢年过节递张帖子、送份礼,哪家铺子不这么干?真照这本账一家一家过堂,满城的铺子明日都别开门了。” “理是这个理。”邵廷实把礼簿合上, “长史司也是这个意思。大半的人家,过一回堂,录一纸口供,也就放了,难的是桑家。” 周起抬了抬眼皮:“桑家怎么了?” “桑家的钱庄、客店、铺面,占了半座雁雍城。。”邵廷实道, “买卖做到这个份上,挡了多少人的财路?同行里眼红的,早年在他家手底下吃过闷亏的,不知凡几。” “如今这本礼簿摆在长史司案上,刺客又偏偏脚在桑家的客店。这时候但凡有人趁势具状首告,咬一口桑家孝敬陆勋的不止是节礼。用不着坐实,只消悬上一个尚待核查,钱庄的账就得一直封着。” “钱庄的账封上一两个月,存银子的人家一挤兑,桑家这份家业,也就散了。” 周起盯着那本礼簿,眉梢微动。 怪不得桑蠡他爹那般端着架子的人,这回竟急得脸面都顾不上,大清早便遣车把娘亲送进驿馆来。 邵廷实接着道: “王爷出了殡,周千户就要动身,邵某过些日子,也要随千岁回东莱。雁雍的事,终归要交给雁雍的人去办。到那时,谁存心拿这本礼簿做文章,邵某远在东莱,伸不过这个手来。” 他顿了顿: “人,你今日就可以保出去。往后的事,周千户不如去找世子一。” 周起摆了摆手: “世子守着灵呢,这点事,不去搅他。” 周起大手一伸:“保状拿来。” 邵廷实叫回门外的书吏,铺纸研墨。 周起左手攥着细笔,悬着手腕,在保状末尾一笔一画地描自己的名字。 “周起”两个字歪七扭八,那个“起”字的走之,一撇手滑,拖出去老长。 邵廷实瞧着那两个字,眼角跳了跳,到底只是把保状接过去,盖了印。 他又另开一纸文书,交给书吏: “送去城北客店。桑瑾放回,掌柜照押,封条不揭。” ...... 周起出了东厢,随书吏到长史司廊下的值房提人。 木门一开,桑家大公子从里头迈步出来。 他三十出头,在值房里熬了一天一夜,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胡茬,一身绸袍揉得皱巴巴的。 他瞧见来人右臂吊在胸前,愣了愣,才试探着拱手道: “您......可是周千户?” “是我。”周起转身便走, “走,大哥,接四哥去。” 大公子愣在当场,直到周起走出去好几步,才回过神来,提着袍角赶忙跟上。 ...... 日头正中,封条半卷。 城北客店的大门上,封条叫风掀起了一角,扑啦啦地响。 长史司的书吏已先一步到了,正领着桑瑾从后院出来。 桑瑾在后院拘了两日,眼底一圈青黑,发髻散了半边。 出来前,书吏已同他了,是周千户在王府签的保状。 他瞧见周起,紧走几步上前,理了理衣襟,躬身便要长揖到地: “桑瑾谢......” 话未音,周起左胳膊往他臂弯里一穿,顺势往上一捞,把人挎直了: “四哥,回家。” 桑瑾后半句客套话还含在嘴里,胳膊已叫人挎了去。 他往外抽了抽,周起的胳膊铁箍似的箍着他。 “周千户,这......这如何使得......” 周起回头冲大公子努了努嘴: “大哥,你挎我这边。” 大公子瞧着他那右臂,脸都白了: “千户这伤......” “木着呢,碰不疼。” 大公子迟疑了半晌,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周起衣袖。 “挎上!”周起道,“兄弟这胳膊沉,帮我抬着点。”